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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3章 累什么比扛野猪轻省多了
    到家的时候,赵雪梅正抱着陈安站在门口。陈安裹得像个球,棉袄棉裤棉帽子,只露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看见陈云就伸手要够。

    

    “外头冷,抱什么抱。”陈云没接,把身上的雪拍干净了才伸手。陈安一到他怀里,就抓他的胡子。陈云故意用下巴蹭他的脸,扎得他咯咯笑,缩着脖子躲。

    

    “别闹了,吃饭。”赵雪梅转身进屋,嘴角带着笑。

    

    炕上已经摆好了桌,一盆酸菜炖粉条,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韩玉正蹲在灶台边添柴,听见动静抬起头,脸被火烤得红红的。

    

    “陈云哥,雪下大了,明天还能去地窨子不?”

    

    “去,怎么不去。”陈云把陈安放在炕上,脱了棉袄坐下,“这点雪就拦住了?”

    

    韩玉不说话了,低头扒饭。她最近话少,赵雪梅知道她想赵海霞,也不点破,只是每天让她多干点活,忙起来就不想了。

    

    吃完饭,陈云坐在炕上,拿过赵海霞上次寄来的信又看了一遍。信是十月底来的,说学校组织实习了,她在县医院内科,天天跟着护士长查房、量血压、换药瓶。

    

    说累是累,但能学到东西。说食堂的包子好吃,肉馅的,一咬一嘴油。说宿舍的窗户漏风,她们用报纸糊上了。说想家了,想姐,想姐夫,想韩玉,想陈安。

    

    信的末尾画了个小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手里举着个针筒。旁边写着:赵护士,不哭。

    

    陈云把信折好,放进炕柜里。赵雪梅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陈安抱过来,给他喂奶。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呜呜地叫,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听着风声,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这雪,怕是明天得出不去了。”赵雪梅说。

    

    陈云没接话。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小霞那窗户漏风,也不知道糊严实了没有。”

    

    赵雪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陈安,小声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多大也是孩子。”陈云说完,自己也有点意外。他平时不爱说这些,今天不知怎么的,嘴比脑子快。

    

    赵雪梅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陈云假装没看见,把陈安接过来,举高了逗他。陈安咯咯笑,手舞足蹈的,差点蹬到他脸上。

    

    “你小子,劲儿不小。”陈云把他放下来,陈安不依,伸手还要。陈云又举了一次,又放下来,又举。赵雪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也不怕累。”

    

    “累什么,比扛野猪轻省多了。”

    

    赵雪梅笑出了声,韩玉在隔壁屋也笑了。陈云听见了,知道她没睡,喊了一声:“小玉,明天雪停了去地窨子,给你小霞姐写封信,问问她过年回不回来。”

    

    韩玉应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高兴。

    

    第二天雪停了,门推不开。

    

    雪积了半人高,把院子门堵得严严实实。陈云从窗户翻出去,拿了把铁锹铲雪。大黑从雪堆里钻出来,浑身上下都是白的,只剩一双黑眼睛。三小只也钻出来,在雪里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陈云铲了半个时辰,才开出一条路。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门口看他,陈安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盯着雪看,一动不动。

    

    “看傻了?”陈云把铁锹插在雪里,走过来。

    

    陈安伸手指着雪,嘴里“啊啊”地叫。陈云抓了一把雪,捏成团,放在他手心里。陈安捧着,凉得缩手,又伸手去抓。

    

    “跟你爹一样,犟。”赵雪梅把他的手塞回袖子里。

    

    韩玉也出来了,穿着赵海霞留下的旧棉袄,有点大,袖子挽了两道。她拿着扫帚,帮着扫院子里的雪,扫了几下,忽然停下来,盯着屯口的方向看。

    

    “看啥呢?”陈云问。

    

    “没、没看啥。”韩玉低下头,继续扫。

    

    陈云知道她看什么。邮递员昨天没来,雪这么大,今天也未必能来。他没说,转身继续铲雪。

    

    铲到中午,院子总算清出来了。陈云出了一身汗,棉袄脱了扔在雪堆上,只穿着单衣。赵雪梅看见了,喊他:“穿上!回头冻着!”

    

    “热。”陈云没理她,去井边打水。

    

    井口结了冰,滑得很。他小心地踩上去,把桶放下去,提上来的时候,桶里漂着碎冰。他拎着水进屋,赵雪梅已经把灶烧上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洗把脸,吃饭。”

    

    陈云把水倒进盆里,手伸进去,烫得缩回来。“你这水,能褪猪毛了。”

    

    “爱洗不洗。”赵雪梅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端菜。

    

    陈云笑了,兑了点凉水,胡乱洗了两把。陈安在炕上看着,学他的样子,两只手在空气里搓来搓去。

    

    “你这小子,什么都学。”陈云伸手捏他的鼻子,陈安张嘴就咬,没咬着,咬了自己一嘴口水。

    

    韩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下午,陈云还是去了地窨子。

    

    雪太深,路不好走,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大黑在前面趟路,三小只跟在后面,四条狗在雪里跳来跳去,像四团黑煤球在白色床单上滚。

    

    到了地窨子,韩忠正在扫鹿圈顶上的雪。王铁牛和王铁柱在铲路,看见陈云,王铁牛直起腰,呼出一口白气:“陈云兄弟,你咋来了?这雪,道儿都不通了。”

    

    “来看看。”陈云接过王铁柱手里的铁锹,帮他铲了几锹。

    

    鹿圈里的鹿都挤在一起,那只小公鹿的角已经长成型了,韩忠说过几天就能割。黑妞在猪圈里趴着,肚子又大了一圈,看见陈云,哼哼了两声,没起来。

    

    “快了。”王铁牛蹲在猪圈边上看,“年前能下。”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鸡。那些鸡都挤在窝里,看见人来了,咕咕叫着,以为来喂食了。韩玉天天来捡鸡蛋,攒了一篮子,王铁牛说要给陈安带回去吃。

    

    “留着,你们自己吃。”陈云说。

    

    王铁牛摇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吃啥不是吃。陈安小,得补。”

    

    陈云没再推,让韩玉把鸡蛋带回去。韩玉把篮子挎在胳膊上,小心翼翼地走,生怕摔了。陈云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忽然说:“小玉,等你小霞姐回来,让她教你打针。”

    

    韩玉回过头,眼睛亮了一下:“我能学?”

    

    “怎么不能学。她学的那些,你也能学。”陈云说,“你又不比她笨。”

    

    韩玉低下头,没说话,但脚步轻快了不少。陈云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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