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既然对方问出了这个问题,格雷觉得自己还是要往高了去猜,毕竟这也算是一种礼貌:
“请问您是曾经的王族血裔吗?”
灰衣老者摇了摇头:
“太高了。”
“那您是被王室信任的那支宫廷贵族吗?”
“还是太高了。”
“那您是某处矿场的监管官员?又或者是运输方面的管理者?”
“哈哈哈哈哈哈。”
大冶铸者忽然笑了起来:
“你看你看,王国明明已经是遥远的过去,可它留下的精神烙印却不知道还要多少时间才能彻底消弭。”
他转头瞥了格雷一眼,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猜到了,但是你怕触怒我所以不敢说,这又何尝不是王国的遗产呢?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愿意说我自己说就好。
“我是个矿工,不是监工,不是班头,不是任何一个有机会偷懒的工种,就是那种最符合‘矿工’定义的矿工。”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虚言,大冶铸者转过了身,冲着格雷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那是一只粗糙到极致的手掌,尽管已经过了数十年时光,但年轻时的劳作却在其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在关节与掌心处,厚实的老茧依旧清晰可见,而最让格雷惊讶的则是,大冶铸者的左手上只有三根手指。
他的无名指与小指由精密的机械结构组成,其上还有着灵能在回路当中流淌。
见到格雷的注意力明显在那两根机械手指上,大冶铸者笑着说道:
“矿洞里面黑灯瞎火,总是会出现大大小小的事故。”
见到格雷不知该说些什么,大冶铸者继续讲述道:
“一百多年前的时候,王国边境有几个小贵族串通起来发动了叛乱,不出意外地很快就被平定。
“那几个贵族虽然一死了之,但他们领地中的领民却遭了殃。
“当时的末代国王对此十分愤怒,于是下令将几个领地里的所有人,不分平民还是农奴通通送到矿场挖矿挖到死。
“我当时才只有八岁,长得还没有镐把高,但还是和弟弟以及村里剩下的所有人一起被送到了这里。
“那批人路上就死了一大半,但剩下的还是活着来到了矿山,被打散之后分到了许多队伍中。
“总之后来我们兄弟两个就在这里一直挖矿,早上天一亮就要起床拿起镐头开挖,晚上就是和四十多个人挤在一间木板房里面呼呼大睡。
“至于伙食,经过那些人逐层盘剥,到了我们这里已经没什么能吃的了,所以几乎每天都有矿工死去。
“我当时满脑子只有吃饭和干活两件事,我弟弟比我稍好一些,他有时候会思考如何才能通过使用工具偷点懒。
“如此这样过了不少年,忽然有一天,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大冶铸者回忆着遥远的过去感慨道: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魔潮来了。”
灰衣老者的语速与步伐一样不快不慢,但声音却能够通过回廊的岩壁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魔潮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说它来得快,是因为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有无魔潮的区别,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过了那一刻,世界就已经彻底改变。
“而说它来得慢却是因为,虽然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但却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直至某天早上醒来,有一位矿工的手与放在身边的铁镐融为一体,我们才意识到问题很大。
“但这在当时属于小概率事件,上面的那群监工对此不闻不问,我们自然也没什么办法。
“当时距离魔潮到来已经过了一段时日,而在我们继续挖矿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早就乱了套。
“负责监管矿区的贵族一换再换,但每个新贵族到了都会与我们说:‘你们只需要一直挖矿,外面的事情不要管。’——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最后一波看守矿区的贵族也跑了,监工、班头那些家伙也跑了,而且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
“矿工们意识到自己终于自由了,于是带上东西准备分头跑路——矿场的粮食存量很少,靠种地自给自足更是想都别想,一直呆在这里除非矿石能当饭吃,否则完全活不下去。
“那群跑了的家伙没多久又跑了回来,他们说外面有比贵族还可怕的怪物,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还有血尸这种东西。
“矿场这种地方好就好在易守难攻,石头什么的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这里很快聚集了好几万逃不出去的矿工,大家把贵族带不走的粮食收集起来藏进矿洞,然后在外面搭建了简易防御工事,打算守一天是一天。”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已经被大冶铸者的讲述所吸引,即便玩家们有说话的能力,这时候也完全不想要出言打断。
只要今天游戏结束,等到把这段视频发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灰铸回廊的历史。
他们将会创造新的爆款!
格雷此时同样沉浸于大冶铸者的故事,此时不禁下意识问道:
“请问后来怎么样了?”
灰衣老者想了想说道:
“血尸虽然没有脑子,但一起冲锋也不是我们这群乌合之众能挡住的。
“我们勉强守了快一个月,人死了很多,粮食也快要吃完了。
“然而就在某一天,忽然有两名强者自南方来到了这里,他们杀死了矿区里所有的血尸,救了我们的命,还将我们带去了附近一片适合种植的土地。
“我们都很想要让那两位留下了带领我们,但是他们却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后来他们离开了,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两位强者,直至前几天的时候……”
说到这里,所有人哪还不知道灰衣老者口中的“两个强者”指的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了两个短耳朵精灵,就连大冶铸者也冲着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见到众人目光投来,诺瓦颇为得意地挺了挺胸:
“哼哼,这下知道为什么要我来见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