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的初夏,悄然而至。暖风拂过法租界的梧桐,带来栀子花浓烈的甜香。
安全屋内的气氛,在经过近两个月的诡异“平衡”后,也悄然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变化。
持续的“囚禁”与周旋,竟奇异地磨出了一种扭曲的日常感。沐兮不再像最初那般时刻紧绷,她开始以一种近乎放任的姿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寻找着最舒适的生存方式。
而张彦钧,在经历了最初的暴怒、警惕、试探以及那次失控的亲吻后,似乎也默认了这种共存。
只要她不试图逃离,不触及他的绝对底线,他对她的监视,在公馆内部,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
阿忠不再时时刻刻如影随形,只在需要出门时才会出现。
女佣们也不会再在她拿起电话时“恰好”出现。
只要不出这扇大门,她在这栋房子里拥有了一定程度的、心照不宣的自由。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
沐兮换上了一件真丝质地的月白色短袖旗袍,布料轻薄贴肤,长度仅过膝,是时下沪上摩登女郎间流行的式样。
她懒洋洋地趴在客厅宽大的法式沙发上,光滑的小腿交叠着,在空中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腿根。
她手里捧着一本小说,旁边放着一碟进口的香草冰淇淋,正用小银勺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送入口中,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稍稍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她看得入神,旗袍下摆因着她的姿势,早已在不经意间滑到了大腿中间,勾勒出浑圆诱人的曲线,她却浑然不觉。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像一只慵懒餍足的猫,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却又极致诱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张彦钧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从一场冗长的军事会议上脱身,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常服,额角带着细微的汗意,眉宇间还残留着些许公务带来的沉郁。
然而,当他踏入客厅,目光触及沙发上的那片“风景”时,脚步猛地顿住,所有疲惫和沉郁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冲击力扫荡一空。
视线所及,是那截晃眼的、白得发光的腿,是那紧贴腰臀的柔软真丝布料下起伏的曲线,是那微微嘟起、沾着些许乳白色冰淇淋渍的嫣红唇瓣,以及那双因专注看书而显得格外迷蒙水润的眼眸……
一股燥热猛地从小腹窜起,比这初夏的天气更来势汹汹。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暗下去,如同风暴降临前的海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如同狩猎的猛兽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沐兮正看到小说紧张处,全然未觉危险的逼近。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一只带着室外热气和淡淡硝烟味的大手忽然从她脑后伸过来,精准地拿走了她指尖那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杯。
“唔?”
沐兮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仰起头。
张彦钧就站在沙发后,俯视着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晃了晃手中的冰淇淋杯,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声音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有些低哑:“又贪凉。忘了上次是谁半夜闹肚子?”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责备,但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却灼热得几乎要在她身上烙下印记。
沐兮的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惊吓而怦怦直跳。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机会!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坐起身整理衣衫,或者露出怯懦顺从的表情,反而就着这个仰卧的姿势,微微嘟起沾着冰淇淋的唇,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娇憨的抱怨:“天气热嘛……就吃一点点儿……”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一边说着,一边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边沾着的冰淇淋渍。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张彦钧紧绷的神经。
他下颚线绷得死紧,握着冰淇淋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沐兮却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翻涌的风暴,趁着他晃神的一刹那,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军装的衣角,仰着脸看他,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整天待在屋里,好闷啊……少帅,我能不能……偶尔也出去透透气?就一会儿,就去附近的公园走走,或者……就去霞飞路那家新开的书店看看?”
她适时地垂下眼睫,声音里充满了渴望与委屈,“我保证,就让阿忠跟着,绝对不乱跑,看完书就回来……好不好?”
她将要求说得极其卑微无害,地点也选在了相对公开且“安全”的公园和书店,甚至主动提出让阿忠监视,最大限度地降低他的戒心。
这是她酝酿了许久的试探。利用这看似放松的氛围,利用自己此刻极具冲击力的、毫无威胁感的姿态,利用他可能因欲望而稍有松懈的心防。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张彦钧低头看着窝在沙发里、衣衫微乱、眼含期待望着自己的沐兮。
她像一朵在夏日里彻底舒展开的、等人采撷的娇花,每一寸肌肤都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每一个眼神都在无声地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出去?放她离开这栋房子?哪怕有人跟着?
理智在疯狂地拉响警报,警告他这绝不可能,风险太大。
然而,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仿佛被关久了的小兽般的可怜模样,再对比方才那极具冲击力的香艳画面,一种强烈的、想要满足她、想要看她更鲜活样子的冲动,竟诡异地压过了警惕。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沐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判决。
最终,张彦钧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一句:“……不准去公园。”
沐兮的心猛地一沉。
但紧接着,他又补充道,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说服自己:“……只准去书店。让阿忠带两个人跟着。一小时,必须回来。”
沐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竟然答应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表演,她猛地坐起身,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绽放出毫无伪装的、灿烂无比的笑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真的吗?谢谢少帅!”
她的喜悦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以至于张彦钧看着她的笑容,心底那点后悔和疑虑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
他甚至觉得,用一小时的有限自由,换来她这样一个真心实意的、璀璨的笑容,似乎……也不算太亏。
只是,他忽略了她抓住他手臂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如刃的精光。
自由的第一步,终于……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