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有五个备选的地址,这些地方离得都不算太远,从这里出发走个两三天也就能到了。
信息收集完毕,林呈打算回大部队。
离开之前,得告诉陈家三姐妹一声。 寻找了一圈,才知道三人已在客栈住下了。
林呈就对小二道:“劳烦带个话,就说我们走了。”
小二应下了。
林呈几人转身离开,在客栈门口被陈如玲拦下了。
“这一路多亏了你照拂,我们姐妹三个才能平平安安走到这里。若不是你,我们怕是早就在半路上没了性命,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道谢后,她拿出一个青布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镶珠的钗子,珠玉莹润,金钗雕花精巧,很是精致。
这是她在守备府时,守备送的生辰礼,也是她身上比较值钱的东西,一路藏得好好的不敢拿出来,从不敢示人。
钗子在当铺里能当个一二十两银子。
她将钗子递给了林呈:“这就当是我们姐妹的谢礼,多谢一路照顾。”
林呈没接:“不用了,这个你自己留着。”
他没想占这几个女人的便宜,路上说是照顾,也没特意做什么,当时愿意带着她们,也是因为陈如玲帮忙顺利过了关。
陈如玲道:“我姐姐让我送来的,您就拿着吧。”
见林呈不接,她直接将东西塞到林世安这个少年手里,转身就走。
林呈喊住了她:“等等,你们回乡的商队找好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陈如玲灿烂一笑:“找到了,是我们县的商队,钱都给了,我们明日就跟着一起回去。” 背影轻快地走了,满满的都是即将回家的喜悦。
林世安却叹了一口气:“哎。”
林呈问他:“你叹气做什么,舍不得她们?”
寻思着,林世安也没和她们有什么交情。
林世安道:“我没舍不得,是二叔要舍不得了。”
这话成功让所有人嘴角抽搐。 林世福教训他:“别胡说。”
林世安点头:“不说了不说了。”
林呈道:“回去吧。”
回到大本营,同大家说了落脚地。
面对五个地方,大家犹豫不决。
毕竟是要住一辈子的事,得慎重考虑。
开了个大会,最后决定,让人先去实地看看。
每个地方去两个人,两人骑一匹马,带着路引快去快回,查看田土、水源、村落、民风、赋税,回来再定。
林海、林世福、吴冬山、林小栓、郑甲,每人各带一人,立即出发。
而林呈则留下来,他还要想出一个能安稳落脚的理由。
若是说因为金人进攻而举家南逃,这个理由恐怕当地人不会接受。
金人退兵很久了,你们怎么不回乡去?
夜里,队伍离开官道,在一个小山坡扎营。
林呈则又回到建阳驿驿站住下, 第二天早上,等来了他想等的人,两个官员。
两个男子明显是上下属,坐着吃饭,下人护卫在一边服侍,话里话外谈论的也是民生治理。
下属正给上司汇报荆门州城内的各种情况。
原来,这个上司是要去荆门州城上任,而下属是来接他的。
这让林呈眼睛一亮。
他来到后厨,拿了几文钱支开厨子,借口自己要煮点热食。
趁机在桌上的碗筷、茶壶里撒了少量迷药粉,又将水桶也一并下了药,确保连下人一并放倒。
那两个官员先用饭,下人稍后才吃。
林呈煮了碗面,在一旁静静等候。
等官员与下人全都吃完歇下,约莫一个时辰,药效应当发作。
林呈悄悄起身,溜进上任官员的客房。
官老爷在床上睡得正香,两个下人倒在床边和桌边,毫无知觉。
林呈一顿翻找,将他带的所有纸质文书都拿出来看了一下。
原来,是要去荆门州城上任的同知,官职不低。
官员委任状、身份文书等一应俱全。
林呈遗憾地啧了一声,最有用的官印没有带。
也是,朝廷规定,官员到任后才能拿到上一任官员留下的官印。
林呈记下了这人身份、官职、到任时间,轻轻将门掩上。
又去了官员下属的房里,这里情况也是差不多。
林呈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人的身份证明等东西。
不同的是,他是来接上官的,随身带着州衙相关印信。
运气好,这个人还带了官印。
林呈立刻取出备好的空白麻纸,用官印盖了十几张空白纸,留作后续造假之用。
盖完印,他将所有东西归位,轻轻带上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里休息,第二天一早,他便结账离开了驿馆,仿佛无事发生。
回到大部队营地,林呈得知外出探查的人还未全部返回。
他让队伍原地休整,自己则钻进马车,开始着手下一步。
他需要伪造几份足以取信于人的官方文书。
从空间里取出笔墨纸张,林呈仿照官府公文格式,开始斟酌措辞。
有盖了官印的空白纸张在手,他决定伪造文书。
例如由荆门州衙门发出的“安置流民垦荒屯田令”或“编练乡勇协防札付”。
内容大致为:“为防贼滋扰,奉令于荆襄要地,择险筑寨,屯田练勇,以固地方……率北地善战丁壮三百八十户,携粮种、牲口,予以安置……”
加上早就盖好的官印,看着与真文书无异。
很快,文书就写好了。
有了这个东西,糊弄乡下的百姓足够了。
他也不担心有人拿着文书找人对峙,大部分百姓一辈子都不会进城,更别说认识城里的官老爷了。
而且,百姓为了少纳税,少报人口是常有的事。
就算以后被上面发现了,就说是为了少纳税没报丁口,只要和村里实际话事人打好招呼就行。
下午的时候,林世安先回来了,他大喊道:“三叔,官府在荆门州北口设了编审点,专门接纳流民登记造册,咱们要去登记吗?”
林呈问:“登记后分到什么地方去,知道吗?”
林世安道:“问过了,官府编审点多将流民编入下辖的村镇。”
林呈继续问:“登记了官府发放补助吗,发放粮食,或是减免明年的税赋?”
按照时下的惯例,流民落户,当地政府会象征性地发一些粮食,让流民不至于饿死,先安顿下来开垦土地,会给开荒的流民减免三年左右的田地税赋。
林世安摇头道:“我问过官吏了,不发粮食,也没有说减免税赋。对了,城门口有人设了粥棚施粥。”
林呈无语,还真没有流民落户的好处,那还去登记做什么。
“那我们不去官府登记了,你来和我说一下,你去看的那地方怎么样?”
林世安将他们探查到的消息一一说了。
不多时,林世福等几拨人尽数返回,各自将探查的地方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林呈总结了一下。
第一处是仙居山与圣境山之间的峡谷地带。这里有连绵山岭,出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只是出入不便,山区可耕地偏少,难以支撑大族群长期生计。
第二处:漳河上游的谭家台,地处漳水上游西岸的台地丘陵,三面环水,仅一面与陆路相连,且出入口是狭窄坡道;此地每隔几年便发洪水,人烟稀少,却有本地村民世代居住,说明存在安全地势可规避水患。
第三处:栗溪镇西山坳。在荆门州西北,地处山区盆地,土壤肥沃,溪流贯穿,耕地充足,但村内三大姓矛盾尖锐,人员结构复杂,易起内耗。
第四处:马河沿岸丘陵。位于马河中游,丘陵环绕,地形隐蔽,有充足水源与零星平地可供开垦;此处距离官道过近,人员往来频繁,落脚易惹人注意,难以安稳。
第五处,团林铺南野。在荆门州南郊,地势开阔,土地平整利于垦荒,但村内有大片分散村落,排外情绪严重,明确不接受外人落脚。
五个地方的利弊摆开,众人围聚商议,直到日斜,最终一致认定,去漳河上游的谭家台。 这里只有三十几户人,人少且地方偏僻,虽说有发洪水涝灾的隐患,可有人常年居住,就说明这里有地势高能生活的地方。
且村落规模小,民风单纯,无复杂宗族矛盾,更易接纳外乡人流民。
决定后,全队立即出发直奔谭家台。
走了两天,在十一月初的时候,快到目的地了。
只要穿过眼前这条狭窄的土路。
可关键是眼前的土路很窄,碎石多,别说马车了,就连推车板车都没办法通过,仅能容纳一个人背着东西通行。
挑箩筐的都得斜着才能走。
林呈问林世福:“还要走多远?”
这个地方是他带人来看过的。
林世福道:“我们之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啧,两个青壮汉子空手空脚要走一个时辰,那他们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东西,恐怕要走一天才能到。
林呈和老爹、族长等人商量了一下,得先派人去村里看看,和村里人商定好定居的事情,这样大部队进村的时候就不用干等着,可以直接安心住下。
林呈自然是要去的,族长、族老们,吴冬山和郑家兄弟也一起去,一行三十几人,带了些礼物先一步进村了。
踏上小路,便已进入了三面环水的山间,因此从河面吹来的风格外的寒冷。
林呈跺了跺脚,加快了速度。
一个时辰后,终于进了谭家台村。
这里之所以叫台,是因为这个村子的位置,在一大块由洪水冲击出来的高台上。 村里散落着三十几座土墙茅草顶的房子。
偶尔有几家屋顶上飘着炊烟,除此之外,鸡鸣狗叫都没有,连孩童的嬉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林世福道:“我知道村长家在哪里,直接过去吧。”
他带路,穿过几户人家,来到一户人家院前,这房子比其他人稍微大了些,正房三间,侧房还有两间。
林世福上前敲门。 屋里响起一道苍老的老婆子声音:“谁啊?”
林世福高声回:“婆婆,是我,之前来过的,姓林。请问谭村长在家吗?我们找他有事商量。”
“哎呦,是你啊?你等等。” 过了一会儿,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出来开门,她眯着眼看了看林世福,似乎认出来了,神情稍缓。
但当她看到林世福身后那三十多个精壮汉子时,脸上立刻露出惊惶之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屋里慌张地喊道:“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快出来!来了好多人!”
随着她的喊声,屋里一阵响动,很快,五六个妇人带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涌到了门口,堵在老婆婆身前,同样面带惧色地看着林呈他们。
孩子们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躲在后头,露出怯生生的眼睛。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壮着胆子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见她们害怕,林世福只能再次说明来意,找村长。
那老婆婆道:“你们找老头子啊,他不在家,带着村里男人们都去河边下网捞鱼了,得傍晚才能回来。你们……要不进来坐着等会儿?”
话虽这么说,她堵在门口,显然并不真想让这么多陌生男人进屋。
林呈上前一步,拱手温言道:“老人家,打扰了。我们确实有急事想与村长商议。既然村长在河边,可否劳烦您指个路,或者让人带我们过去?我们直接去河边找他,也免得在家中等候,打扰您清净。”
老婆婆犹豫了一下,看向一个小男孩:“小墩子,你带客人去找爷爷。”
那叫小墩的男孩约莫七八岁,长的圆滚滚的,缩在母亲身后,连连摇头:“奶,我不去。”
能吃的这么圆滚滚的,肯定是爱吃的。
林呈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帮我们带个路,这块糖给你吃。”
小墩的眼睛立刻亮了,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奶奶和母亲,终于抵挡不住诱惑,接过糖,用力点头:“好!我知道爷爷在哪儿!你们跟我走!”
说完,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带头往前走。
小男孩轻车熟路,带着他们从村前穿过一片竹林,然后开始下坡。
路越来越陡,河风也越来越大。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号子声。
“加把劲!”“嘿哟——!”
“拉上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
走下最后一道坡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宽阔的漳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平缓了许多。
岸边浅水处,数十个男子正排成两排,奋力拉扯着一张巨大的渔网。
他们穿着单薄的旧衣,在寒风中冻得脸色发青,但动作整齐有力,喊着号子,将渔网一点点拖向岸边。
网中银光闪闪,大鱼不断跳跃挣扎,溅起片片水花。
更多的人在岸边忙碌,准备箩筐,或者整理着已经拉上来的几堆鱼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