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你要等的人？”
夜凌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青铜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
道人的回答干脆利落，如同晴天霹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更没有半点迟疑。
夜凌轩一个踉跄，脚下的星光镜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险些没站稳。那股从心底涌上的失落感，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来得猛烈，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一句话抽空了。
“不是？前辈你逗我玩呢！不是我你给我拽进来！不是我你跟我说这些，我都以为我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切！”
夜凌轩彻底失望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他想起自己那所谓的“反派命格”，怎么可能会得到这种天大的机缘？这老头子等的人，莫不是苏宇那种天命之子吧？自己不过是个陪跑的，是个垫脚石，是个用来衬托主角光辉的炮灰！
“唉！唉唉！哎哎哎！你看你又急！老人家说话慢，你个年轻人那么着急干啥！心浮气躁，成何体统！”
道人生气地看着夜凌轩，吹胡子瞪眼的。虽然他骑在青牛上，是仰视的角度，看起来气势不足，甚至有点滑稽，但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却一点不少，仿佛在看一个不成器的败家子。
夜凌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他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叶璃放在星光镜面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他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确认她无恙后，才直起身子，转过身，与道人平视。
“前辈你说……”
夜凌轩的做法属实让道人很欣慰。他眼中的怒气消散了几分，至少夜凌轩没有摆出一副高傲的态度，认为一切都是浪费时间，更没有因为失望而迁怒于无辜的叶璃。这份心性，虽然还不够坚韧，但至少还有救。
“你小子，哈哈哈！”
道人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苍茫的空间中回荡。他伸出那只虚幻的手，摸了摸夜凌轩的头。那触感很轻，像是一阵微风拂过，又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却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温情。
但就在道人收回手之际，他和蔼的表情瞬间变得沉重，如同乌云压顶。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夜凌轩，眼神中带着些许的难受与怜惜，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心碎的画面。
“孩子，你辛苦了……”
夜凌轩的瞳孔猛地一缩，如同地震般剧烈颤抖。
辛苦吗？
为什么对方要说这句话？难道说，对方会“他心通”一类可以看到内心世界的功法？还是说，这老头子真的看透了自己灵魂深处的疲惫？
“呵呵呵……”道人没有解释，只是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包容，像是一个长辈看向自己最疼爱的晚辈，看着那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的孩子。
“你多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夜凌轩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辈，晚辈今年二十有余。”夜凌轩如实回道，虽然不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
“二十有余？我看不止吧！”
道人手中凭空出现一杯茶，茶烟袅袅，清香扑鼻。他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夜凌轩，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看破不说破的玄机，仿佛看穿了夜凌轩灵魂深处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夜凌轩心头一跳，看着道人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难道说，对方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的事了？这怎么可能？自己隐藏得这么好，连叶璃都没有告诉，这老头子怎么会知道？
“哈哈哈！不必多想，贫道不在意那些。”道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将那杯茶随手一抛，茶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贫道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对生的向往如此薄弱？”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夜凌轩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将他伪装得再好的坚强也挑得粉碎。
“前辈明鉴，晚辈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夜凌轩屈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道人的眼睛。
“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道人突然严肃起来，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片苍茫的空间中回荡，震得那些符文都微微颤抖，仿佛连这片空间都在为他的愤怒而战栗。
“晚辈……晚辈！”夜凌轩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是不敢，他确实不敢，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软弱；说是不想，他也确实不想，不想揭开那些血淋淋的伤疤。
“娘们儿唧唧像什么样子！吾辈当顶天立地，天若是为虎作伥，鱼肉百姓，那就斩了这天，破了这天，让它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你作为这个时代的剑锋，当有开天的职责！蛇胆鼠辈，畏首畏尾，这样能做成什么！”
“窝窝囔囔的过一辈，还不如一战来的痛快！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一笔！”
夜凌轩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道人的话太过沉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前辈我有在意的人，我有想要守护的人我……我……”
“呸！你还知道你有想守护的人！”
道人似乎是被这句话给激怒了，恨其不争地用手指着夜凌轩，指尖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戳到夜凌轩的脑门上。
“怎么你退了，他们就安全了？你不去惹对方，对方就不来了？你后退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老夫真是没想到，能进入这里的人，竟然会是你这么个窝囊废！”
“一个连元丹都碎了的窝囊废，还嚷嚷着要守护这个守护那个！你能守护谁！你连自己都守护不了！”
“我……”
夜凌轩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曾经沾满了鲜血，如今又被金色纹路覆盖的双手，到底守护了什么？
一时间，夜凌轩也迷茫了。
他本来只是一个安稳生活在原世界的小员工，朝九晚五，无欲无求，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的午餐吃什么。可自从成为了夜家少主，他变了很多。双手染满鲜血，他开始懂大局，开始忍耐，开始知道布局，开始知道牺牲是必要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冷酷，可以为了所谓的“大义”舍弃一切。
但是这和他，和原来那个单纯的夜凌轩，到底还有哪一点相同？
那个会因为一部电影而感动落泪的夜凌轩，那个会因为一只流浪猫而驻足的夜凌轩，那个会为了一个简单的梦想而努力奋斗的夜凌轩……
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