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阎生盘坐在地,披头散发,模样狼狈得像个被退货的恶鬼。
可他眼睛却一点也不狼狈——反而亮得发贼。
他方才暗暗运转真气,本是抱着“临死前试试”的心思。
结果这一试——
他差点笑出声来。
锁灵铁链的灵光,竟在微微发暗!
这铁链本是玄冥殿秘器,专锁真元。
可这玩意儿,毕竟是法器,不是天道本身。
多次催动之下,灵力消耗不小,如今光芒断断续续,像个熬夜三天的书生。
再看封他丹田的手段——
季无秋。
重伤在身,气息紊乱,真元明显不足。
修为不过先天四层。
当时强撑着封他丹田,封是封了——
但不彻底。
厉阎生暗暗一冲。
丹田深处那道封印轻轻一震。
松动了。
只要再给他——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他便能一点一点磨开封印。
挣脱铁链。
到那时——
局势反转。
美人归怀。
功劳到手。
今日之耻。
统统清算。
想到这里,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换上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模样。
咳两声。
咳得极真。
像个随时要交代遗言的人。
偏偏——
老天爷专爱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沈清秋睁开了眼。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眸子——
已经不再涣散。
一丝内力。
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不多。
却够——
出一剑。
她看了厉阎生一眼。
那眼神。
不像看人。
像在估量——
“此物还需不需要留。”
厉阎生背脊一凉。
他立刻明白。
她起了杀心。
不是威胁。
是真的。
他急了。
急得连锁链都忘了磨。
沈清秋站起身。
白衣染血,却仍清冷如霜。
手中长剑轻轻一抬。
没有废话。
她最讨厌夜长梦多。
厉阎生心里“嗖”地一凉。
——这女人果然狠。
沈清秋淡淡道:
“拖久了,会生变。”
“还是杀了干净。”
剑锋对准他咽喉。
厉阎生心里“咯噔”一下。
整个人从“半个时辰翻盘王”瞬间跌回“待宰鱼肉”。
“不——等等!”
他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沈姑娘!”
“你若杀我——”
“很多秘密就没人告诉你了!”
沈清秋脚步未停。
“我对你这种人。”
“没兴趣听遗言。”
厉阎生急得冷汗直冒。
拖!
必须拖!
他咬牙大喊:
“红袖!”
沈清秋脚步一顿。
厉阎生见她停下。
心中大喜。
“红袖师姐的秘密!”
沈清秋目光微动。
她最担心的。
正是红袖。
秦长生此刻很可能正前来天堑城。
若真被红袖遇上——
以那女子的手段……
她眼神冷了几分。
“什么秘密?”
厉阎生心里几乎要笑出声。
钩子,咬住了。
他心里算盘噼里啪啦响。
拖。
慢慢说。
绕着说。
说一半。
留一半。
只要拖过半个时辰。
铁链一松。
丹田一开。
局面逆转。
到那时——
他不仅能活。
还能反杀。
还能带着“绝地翻盘”的戏码回宗门。
想想都带劲。
厉阎生咽了口唾沫。
脸上换上“知无不言”的真诚表情。
“沈姑娘,你可知玄冥殿掌门陆沉渊的长子——陆归尘?”
他语气压低。
神神秘秘。
仿佛天下第一内幕。
而锁灵铁链。
在他背后。
悄悄。
再颤了一下。
季无秋冷哼一声:
“听过。自私自利,眼睛长在天上。”
厉阎生点头,表情极其配合。
“正是他。”
“他——看中了红袖。”
沈清秋目光微冷。
“看中?”
“要收她做妾。”
正厅里气氛顿时怪异。
季无秋差点笑出声:
“掌门儿子纳妾,红袖还愁什么?这不算高嫁?”
厉阎生苦笑。
“若只是纳妾,红袖还用得着愁?”
“问题在于——陆归尘刚刚突破炼气九层。”
沈清秋目光冷淡:“炼气九层,很了不起么?”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你若知道她此刻才后天之境,听到这句,心里多半要替炼气九层鸣个不平。
厉阎生苦笑:“炼气九层本不算什么,但这意味着,他要筑基了。”
季无秋忍不住插嘴:“那不是好事?宗门天骄,前途无量。”
厉阎生冷笑一声。
“好事?”
“对他是好事。”
“对红袖——可未必。”
沈清秋目光微冷。
“说清楚。”
厉阎生见她神色认真,心中暗喜,越发说得绘声绘色。
“常人筑基,不过凡道筑基,也就是所谓‘人道筑基’。”
“根基稳则稳矣,却天花板明显,结丹很难。”
“可陆归尘——修了一门歹毒功法。”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气氛微紧。
“此法可夺未失元阴的炼气女修筑基根基——”
“将其根骨之气,化为己用。”
沈清秋目光一寒。
“夺基?”
厉阎生语气低沉,仿佛讲鬼故事。
“炼气女修若被夺基。”
“筑基根基尽毁。”
“终生——筑基无望。”
“等于一刀把修行之路,砍断。”
“而陆归尘——”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嫉妒。
“可借此成就地道筑基。”
沈清秋眸色一沉。
“地道筑基……很强?”
厉阎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地道筑基之人。”
“未来结丹——几乎板上钉钉。”
“若机缘足够,元婴也大有可能。”
“这在宗门里,叫‘投资回报率极高’。”
季无秋忍不住骂:
“那被夺的女修呢?”
厉阎生叹气。
“她?她就是投资成本。”
“用完——作废。”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红袖还是处子之身。”
“元阴未失。”
“灵根又优异。”
“对陆归尘来说——”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筑基大礼包。”
“为他量身定做的‘最佳材料’。”
那“材料”二字,说得他自己都觉不太好听。
可现实向来比话更难听。
季无秋听得牙痒。
“她师父能同意?”
厉阎生嘴角一抖。
“冥浩尊?”
“陆沉渊给的好处——够买下半座山。”
“灵器、符宝、灵石、资源。”
“这门亲事——”
“已经点头了。”
季无秋冷笑:“卖徒弟?”
厉阎生耸了耸肩。
“修仙界,从来不讲情分,只讲价值。”
沈清秋沉默。
她忽然淡淡问:
“嫁给掌门长子,不算好事么?”
这话问得平静。
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冷意。
厉阎生苦笑摇头:
“若只是做掌门儿媳,自然是好。”
“可若是被夺基——”
“那便是拿一辈子的修途,换别人一次筑基。”
他看准时机,语气诚恳得像改过自新的浪子。
“红袖如今,正为此事忧心。”
“她表面风光,实则如笼中鸟。”
“她知道自己若嫁过去——”
“不是做妾。”
“是做炉鼎。”
他目光一闪。
“若此时有人给她一条退路——”
“天玄宗。”
“护她。”
“给她未来。”
“她未必不会反出玄冥殿。”
他说到这里,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沈姑娘若肯点头。”
“我可为你牵线。”
“让红袖投奔天玄宗。”
他低头掩住眼中算计。
一炷香。
只要再拖一炷香。
他不仅活。
还能翻盘。
甚至——
把这天下第一美人,
收入掌中。
想到这里。
厉阎生心口发热。
方才那点“贪生怕死”的羞愧,
瞬间被更大的贪念淹没。
他暗暗咬牙。
今日若脱困——
沈清秋。
他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