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新衣裳,坐在窗边。
窗外没有月亮。
窗台上那盆快死的花,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谢云归坐在对面。
手里没有书。
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她。
——
她忽然开口。
“谢云归。”
“嗯。”
“你过来。”
——
他站起来。
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她坐着。
他站着。
隔着一步。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
看着他眼底那点她一直知道、但从来不接的光。
她忽然伸出手。
不是去握他的手。
是拉住他的袖子。
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
他往前迈了一步。
很近。
近到她的膝盖,碰到了他的腿。
——
她仰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
她轻轻说。
“谢云归。”
“嗯。”
“你知不知道。”
“本宫现在想做什么?”
——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片他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热”。
是别的。
是那种让他喉结动了一下的东西。
——
她没有等他回答。
她把他拉下来。
拉到他不得不弯下腰。
拉到他撑在榻边,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
她看着他的眼睛。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点正在翻涌的东西。
她轻轻说。
“本宫想——”
她顿了顿。
“要你。”
——
他的呼吸顿住了。
就那样顿住。
整个人僵在那里。
——
她看着他。
看着他僵住的样子。
看着他喉结滚动。
看着他眼底那点光,从惊讶变成别的。
变成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东西。
——
她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
“怎么?”
“不会了?”
——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看着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新衣裳。
看着她散在肩上的头发。
看着她那微微弯着的唇角。
——
他忽然低下头。
很近。
近到他的呼吸扑在她脸上。
烫的。
——
他停在那里。
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眼底那点光。
——
他开口。
声音哑了。
“殿下。”
“嗯。”
“云归以前烧的时候。”
“殿下裂。”
“云归现在不想让殿下裂。”
——
她听着。
听着他说这些。
——
她伸出手。
不是推开他。
是勾住他的脖子。
把他拉得更近。
——
她轻轻说。
“那就不裂。”
——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片笃定的、没有一丝犹豫的光。
他忽然想。
这个人。
这个曾经站了二十六年的人。
这个曾经只会说“不要”的人。
这个曾经把他推开的人。
——现在她在说“要”。
——
他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呼吸很重。
烫的。
——
她闭上眼睛。
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
感受着他呼吸里的那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在狂跳的心。
——
她忽然想。
原来这就是“要”。
不是“热”。
是“烫”。
是那种会把人烧起来的烫。
是那种让人害怕、但又不想躲的烫。
——
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一件她终于承认的事。
“谢云归。”
“嗯。”
“本宫以前以为。”
“只要安稳就够了。”
——
他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抵着她的额头。
——
她继续说。
“本宫错了。”
“安稳不够。”
“本宫要的是——”
她顿了顿。
“你。”
——
他抬起头。
看着她。
看着她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
他轻轻说。
“殿下。”
“嗯。”
“云归也想。”
——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
看着他那从二十四年前就开始等她的眼睛。
——
她把他拉下来。
他低下头。
吻了她。
——
很轻。
很慢。
像怕惊动什么。
但烫的。
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
她没有躲。
她把他拉得更近。
——
窗外没有月亮。
那盆快死的花,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们知道它还在那里。
土是湿的。
花籽埋在里面。
——等它活。
——
她把他拉下来。
他吻了她。
很轻。
很慢。
烫的。
——
然后她把他推开了。
——
他愣在那里。
弯着腰。
撑在榻边。
看着她。
——
她坐在那里。
衣裳有点乱。
头发有点散。
嘴角还留着刚才的触感。
——但她眼睛里那点光,已经没了。
不是没了。
是回去了。
回到那个“无所谓”的地方。
——
她看着他。
看着他愣住的样子。
看着他喉结还在动。
看着他眼底那点还没散尽的火。
——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
“谢云归。”
“嗯。”
“本宫要完了。”
——
他看着她。
没有说话。
——
她继续说。
“本宫刚才想要。”
“现在要完了。”
——
他站在那里。
站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
——
她伸出手。
把他袖子拉了一下。
“坐吧。”
——
他坐下来。
坐在她旁边。
隔着半尺。
——
她看着窗外。
窗外没有月亮。
那盆快死的花,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
她忽然开口。
“谢云归。”
“嗯。”
“你知不知道。”
“本宫刚才在想什么?”
——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
她顿了顿。
“本宫在想。”
“原来‘要’是这样的。”
“要的时候,是真的要。”
“要完了,也是真的不要。”
——
她转过脸。
看着他。
看着他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安静的眼睛。
“不是骗你。”
“不是吊着你。”
“是——”
她想了想。
“是本宫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要’能多久。”
“不知道明天还想不想。”
“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
他听着。
听着她说这些。
——
他轻轻开口。
“殿下。”
“嗯。”
“云归知道了。”
——
她看着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模糊的眉眼。
他轻轻说。
“殿下要的时候,云归在。”
“殿下不要的时候,云归也在。”
——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黑暗。
——
“谢云归。”
“嗯。”
“你变了。”
——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把她垂在榻边的那只手,轻轻握进掌心。
——
她的手是凉的。
他的手是温的。
他握着。
她让他握着。
——
窗外,天快亮了。
那盆快死的花,在晨光里,慢慢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叶子还是黄的。
但他们知道它还在。
——
她忽然想。
原来这就是她。
想要,也可以不要。
要完,也可以回到不要。
不是病。
是她本来的样子。
——
他握着她的手。
坐在那里。
等她下一次想要。
或者不想要。
都一样。
——
看见
他疼,是因为他在烧。
烧的时候,他心里全是“要”。
要她看见。
要她接。
要她回应。
要她那二十四年没有白等。
——这些“要”堆在心里,烧成火。
火在烧,他就疼。
——
她站在那里。
看着他在烧。
看着那些火。
看着那些“要”。
——她没有烧。
没有接。
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
——
他忽然发现。
她看的不是他的火。
她看的是他。
是那个烧的人。
是那个等了二十四年的人。
是那个从北境带枯梅回来的人。
是那个跪在雨里的人。
——她看见了他。
——
他被看见了。
被看见的那一瞬间,那些“要”就松了。
因为“要”的前提是“不确定”。
不确定她心里有没有他。
不确定他的等待有没有意义。
不确定自己值不值得被爱。
——现在确定了。
她在。
她看见了。
她站在那里。
没走。
——
不需要烧了。
不需要证明了。
不需要再问“你爱不爱我”。
因为她在。
她看见了。
她在看。
——
所以他不疼了。
不是因为没有火。
是因为火不需要再烧了。
——
她站在那里。
看着他不疼了。
她忽然想。
原来她要做的,不是接他的火。
不是回应他的烧。
不是给他那些他“要”的东西。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他。
让他看见自己被看见。
——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