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从江南回来之后，消停了三天。
三天后，礼部的人就上门了。
“陛下，”礼部尚书捧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册子，恭恭敬敬地跪在下面，“这是……这是选秀的名册。”
沈青崖正在看折子，头也没抬：“什么选秀？”
礼部尚书擦了擦汗：“陛下登基已近一年，后宫……后宫尚虚。臣等以为，应当选秀充实后宫，为皇家绵延子嗣……”
沈青崖抬起头。
看着他。
礼部尚书被看得额头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这是从各家适龄公子中遴选出来的，共计一百二十三人，请陛下过目……”
沈青崖接过那本册子，随手翻了翻。
一百二十三个名字，一百二十三张画像，一百二十三个家世背景。
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知道了。”她说，“放着吧。”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选秀之事，宜早不宜迟……”
沈青崖看他一眼。
那一眼，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礼部尚书的话堵在喉咙里，不敢再说了。
“退下吧。”沈青崖说。
礼部尚书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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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云归过来的时候，看见那本册子就放在案头，明晃晃的。
他走过去，坐下，开始研墨。
没看那本册子。
沈青崖正在批折子，头也没抬。
“来了？”她说。
“嗯。”
“今天礼部送来的。”沈青崖用笔指了指那本册子，“一百二十三个人。朕看了一下，长得都挺好看的。”
谢云归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研墨，声音很平静：“是吗。”
沈青崖抬起头看他。
谢云归没看她，只是看着手里的墨。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谢云归。”
“嗯。”
“你怎么不问朕打算怎么办？”
谢云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陛下自有决断。”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他研墨的手，看着他那张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她忽然说：“你就不怕朕真的选几个？”
谢云归的手又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沈青崖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谢云归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陛下想选，就选。”
沈青崖愣了一下。
谢云归继续说：“云归只是驸马。驸马不能拦着陛下选秀。”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青崖忽然笑了。
“谢云归，”她说，“你在生气。”
谢云归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
“有。”
“没有。”
沈青崖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漾开。
“你生气的时候，”她说，“研墨会比平时快。”
谢云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没说话。
沈青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谢云归坐着，她站着。她低头看着他，他抬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沈青崖伸出手，把他手里的墨拿过来，放在一边。
然后她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谢云归。”
“嗯。”
“你听好。”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那一百二十三个人，朕一个都不会选。”
谢云归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青崖继续说：“朕让他们送名册来，不是为了选人。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
她看着他。
“朕知道你会不高兴。所以朕告诉你一声。”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烛光里这张清冷的脸上，那一点真实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柔软。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沈青崖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谢云归。”
“嗯。”
“你是不是以为朕真的想选？”
谢云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云归知道殿下不会。”
沈青崖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还研那么快？”
谢云归没说话。
沈青崖抬起头，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别的。
是那种……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会害怕的感觉。
沈青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谢云归。”
“嗯。”
“朕这辈子，”她说，“就收了一把刀。收够了。”
谢云归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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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礼部尚书又提选秀的事。
沈青崖坐在上面，听完他说完，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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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昨晚看了名册。”
礼部尚书眼睛一亮。
沈青崖继续说：“长得都挺好的。”
礼部尚书连连点头。
沈青崖说：“但是朕不需要。”
礼部尚书愣住了。
沈青崖说：“朕有驸马了。够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说：“陛下，皇家子嗣……”
“朕知道。”沈青崖打断他，“朕有办法。”
礼部尚书等着。
沈青崖说：“以后朕生了孩子，第一个姓沈，第二个姓谢。沈家的江山，谢家的子嗣，两全其美。”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陛下！这怎么行！”
“驸马姓谢，怎么能……”
“祖宗规矩……”
沈青崖等他们吵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规矩是人定的。”她说，“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没人敢说话了。
沈青崖站起来。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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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云归来的时候，沈青崖正在看花。
是江南带回来的那盆兰花，开了一朵，淡淡的香。
谢云归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沈青崖没回头。
“听说了？”她问。
“嗯。”
“什么感想？”
谢云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殿下今天在朝上说的那些话，云归都听说了。”
沈青崖侧过头看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云归有一个问题。”他说。
“嗯。”
“殿下说，第一个姓沈，第二个姓谢——”他顿了顿，“万一只有一个呢？”
沈青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好看。
“谢云归，”她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云归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云归的意思是，”他说，“万一只有一个，殿下打算怎么办？”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月光里这张安静的脸，看着那双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就让他姓沈。”她说，“然后你接着努力。”
谢云归愣了一下。
沈青崖看着他那副愣住的样子，笑出了声。
谢云归看着她笑，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她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沈青崖靠在他肩上，还在笑。
“谢云归。”
“嗯。”
“你知道吗，”她说，“朕今天在朝上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谢云归没说话。
沈青崖继续说：“朕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谢云归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她散落的发丝，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还没散去的笑意。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云归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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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很好。
那盆兰花还在开着，淡淡的香。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沈青崖忽然开口。
“谢云归。”
“嗯。”
“礼部那边，以后肯定还会再提。”
谢云归说：“云归知道。”
沈青崖说：“你怎么打算？”
谢云归想了想。
然后他说：“让他们提。”
沈青崖抬起头看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提一次，云归挡一次。”他说，“提一百次，云归挡一百次。”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说：“殿下不用担心。云归有的是办法。”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什么办法？”她问。
谢云归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不害人。”他说，“但是可以让他们自己打退堂鼓。”
沈青崖等着。
谢云归说：“比如，王侍郎家的公子，今年想进翰林院。翰林院今年的名额，正好卡在云归手里。”
沈青崖愣了一下。
谢云归继续说：“李太傅家的孙儿，想去户部历练。户部那边，正好是云归的人。”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说：“云归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让他们知道——选了秀，这些就没了。”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谢云归，”她说，“你真损。”
谢云归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跟殿下学的。”他说。
沈青崖看着他，看着月光里这张带着笑意的脸。
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谢云归没躲，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殿下，”他说，“疼。”
沈青崖瞪他一眼。
“活该。”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她瞪他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沈青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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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吹动那盆兰花的叶子。
淡淡的香，飘了满屋。
夜还很长。
但没关系。
有个人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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