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团团三岁了。
三岁的团团，眉眼像极了沈青崖，清冷清冷的，看人的时候淡淡的，像是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那张脸，又有点像谢云归。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活脱脱一个小谢云归。
沈青崖经常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像你。”她说。
谢云归在旁边研墨，抬头看了一眼。
“不像。”他说，“殿下好看。”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团团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母皇母皇！”他仰着小脸，“父皇说今天带我去看马！”
沈青崖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
“你父皇说的？”她抬起头，看向谢云归。
谢云归放下墨，走过来。
“嗯。”他说，“答应了。”
沈青崖看着他。
“你带他去？”
“嗯。”
沈青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谢云归，他才三岁。”
谢云归说：“三岁不小了。”
沈青崖说：“马会踢人。”
谢云归说：“云归看着。”
沈青崖说：“……”
她看着谢云归，看着他那张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她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她叹了口气。
“去吧。”她说，“摔了别回来哭。”
团团欢呼一声，拉着谢云归的手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母皇！”他喊，“等我回来看你！”
沈青崖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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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谢云归带着团团回来了。
团团骑在他脖子上，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发光。
“母皇母皇！”他从谢云归脖子上滑下来，扑进她怀里，“我骑马了！父皇抱着我骑的！马可大了！比我还高！”
沈青崖低头看他。
“怕不怕？”
团团摇头。
“不怕！父皇在呢！”
沈青崖抬起头，看向谢云归。
谢云归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身上沾了些灰尘，衣摆还有一点泥，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青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带她去看萤火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月光里，看着她。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团团。
“去换衣服。”她说，“脏死了。”
团团嘿嘿笑了一声，拉着茯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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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团团睡下之后，沈青崖和谢云归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
沈青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谢云归在旁边坐着，看着她。
“谢云归。”
“嗯。”
“团团今天说，他在马上的时候，一点都不怕。”
谢云归没说话。
沈青崖继续说：“他说，因为父皇在。”
谢云归的睫毛动了一下。
沈青崖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安静，眼睛里有光。
“谢云归。”
“嗯。”
“你知道吗，”她说，“朕小时候，没有这种感觉。”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朕小时候，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害怕的时候，没有人抱。疼的时候，没有人哄。摔倒的时候，没有人扶。”
她顿了顿。
“所以朕现在看着团团，有时候会觉得……”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挺好。”
谢云归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沈青崖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谢云归。”
“嗯。”
“谢谢你。”
谢云归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沈青崖说：“谢你陪着他。”
谢云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殿下不用谢。”
沈青崖抬起头看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云归陪着他，”他说，“是因为云归知道，殿下小时候没有人陪。”
沈青崖的睫毛颤了一下。
谢云归说：“云归想让团团，有殿下小时候没有的东西。”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月光里这张安静的脸，看着那双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谢云归。”
“嗯。”
“朕这辈子，”她说，“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选了你。”
谢云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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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团团六岁了。
六岁的团团，已经有了自己的小书房，每天被太傅带着读书。
他学东西很快，但不喜欢说话。太傅问他什么，他就淡淡地回一句，不多一个字。
太傅有时候会跟沈青崖抱怨：陛下，太子殿下太冷清了。
沈青崖听了，只是笑笑。
冷清？她心想，这不挺好的吗。
总比疯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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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谢云归带着团团去城外踏青。
回来的时候，团团手里捧着一把野花。
“母皇母皇！”他跑进来，把那把花举到她面前，“给您的！”
沈青崖低头看。
是一把乱七八糟的野花，有黄的，有白的，有紫的，还有几根杂草混在里面。
“这是……”
“我采的！”团团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父皇说，母皇喜欢花！”
沈青崖抬起头，看向门口。
谢云归站在那里，看着她。
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沈青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把乱七八糟的野花。
她伸出手，接过来。
“好看。”她说。
团团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我以后天天给您采！”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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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青崖把那把野花插在花瓶里，放在案头。
谢云归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在看那把花。
“殿下。”他走过去。
沈青崖没回头。
“谢云归。”
“嗯。”
“是你教他的？”
谢云归愣了一下。
“教什么？”
沈青崖指了指那把花。
“采花。”
谢云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云归只是告诉他，母皇喜欢花。”
沈青崖转过头，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烛光里，他的眼睛很亮。
沈青崖忽然笑了。
“谢云归。”
“嗯。”
“你知道朕现在在想什么吗？”
谢云归等着。
沈青崖说：“在想，团团以后，会不会也像你一样。”
谢云归愣了一下。
沈青崖继续说：“表面上清清冷冷的，背地里疯得要命。”
谢云归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沈青崖看着他那副表情，笑出了声。
谢云归看着她笑，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她笑得像个小姑娘。
他走过去，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沈青崖靠在他肩上，还在笑。
“谢云归。”
“嗯。”
“朕开玩笑的。”
谢云归没说话。
沈青崖说：“团团像你，挺好。”
谢云归低下头，看着她。
沈青崖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疯一点，”她说，“活得有意思。”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烛光里这张清冷的脸上，那一点温柔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东西。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沈青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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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很好。
案头那把野花，乱七八糟地插在瓶里，黄的白的一团。
不怎么好看。
但她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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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年。
团团十岁了。
十岁的团团，已经是个小大人了。每天跟着太傅读书，跟着谢云归学骑射，偶尔还会被沈青崖带着上朝，坐在旁边听大臣们吵架。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大臣们争来争去，看着那些表情各异的脸。
沈青崖有时候会问他：看懂了吗？
他点点头。
沈青崖说：看懂什么了？
他说：他们在争。
沈青崖说：争什么？
他说：争父皇说的那些东西。
沈青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谁教你的？”
团团说：“没人教。我自己看的。”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这张酷似谢云归的脸，看着那双淡淡的、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像他。
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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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青崖跟谢云归说起这件事。
谢云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殿下。”
“嗯。”
“云归有一个问题。”
沈青崖等着。
谢云归说：“团团以后，会不会比云归还疯？”
沈青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好听。
“谢云归。”
“嗯。”
“你怕了？”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疯就疯呗。反正有你看着他。”
谢云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殿下说得对。”
沈青崖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谢云归。”
“嗯。”
“过来。”
谢云归靠近一点。
沈青崖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谢云归。”
“嗯。”
“朕这辈子，”她说，“有你们两个，够了。”
谢云归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她散落的发丝。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云归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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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很好。
屋里很暖。
日子还长。
但没关系。
有个人在旁边。
有孩子在长大。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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