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表弟:沈辞
沈辞第一次进京,是被他娘押来的。
“十九了,还不成亲,你想气死我?”
沈辞靠在马车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娘,我才十九。”
“十九还小?你表姐十九的时候,都当皇帝了!”
沈辞睁开眼,看着他娘。
“娘,表姐那是皇帝。我是谁?我是沈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三。能一样吗?”
他娘气得拧他耳朵。
沈辞嗷了一声,缩到角落。
“行行行,去去去!我去京城!我去见表姐!我去相亲!”
他娘这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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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进京那天,正好赶上下雨。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高高的城墙,叹了口气。
“京城啊京城,我沈辞来了。”
身后的小厮阿福小声说:“公子,咱们先去哪儿?”
沈辞想了想。
“先去最好的酒楼。”
阿福愣了:“不去见陛下?”
沈辞看他一眼。
“急什么?我表姐又跑不了。先吃顿好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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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
沈辞坐在二楼雅间,看着窗外的雨,慢慢喝着酒。
他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像是随时都在笑。但那双眼睛又淡淡的,像是看什么都提不起劲。典型的沈家脸——沈青崖是清冷,他是懒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沈辞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阿福闲聊。
“阿福,你说京城有什么好玩的?”
阿福想了想:“听说西市有个杂耍班子,挺热闹的。”
“杂耍?”沈辞撇了撇嘴,“我在江南看腻了。”
“那……东市有个书场,说书的先生讲得特别好。”
“书场?”沈辞打了个哈欠,“困。”
阿福无语了。
正说着,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收了伞,抖了抖身上的雨。
沈辞抬眼看去。
是个姑娘。
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沾湿了肩头。但那张脸——
沈辞愣了一下。
好看。
不是那种艳丽的、张扬的好看。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让人忍不住想看第二眼的好看。眉眼间带着一点倦意,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那姑娘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那姑娘收回目光,走到窗边另一张桌子坐下。
“一壶茶。”她对伙计说。
声音也淡淡的。
沈辞端着酒杯,看着她的侧脸。
阿福在旁边小声说:“公子,公子?”
沈辞没理他。
继续看。
那姑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辞没躲,反而弯了弯唇角。
“姑娘,”他说,“雨这么大,一个人喝茶?”
那姑娘看着他,没说话。
沈辞继续说:“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不如过来一起喝杯酒?”
那姑娘收回目光。
“不喝。”
沈辞笑了。
“那喝茶也行。”
那姑娘没理他。
阿福在旁边急得不行:“公子,公子!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沈辞摆摆手,让他别吵。
他站起来,拿着酒杯,走到那姑娘桌边。
“姑娘,”他说,“在下沈辞,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能不能请教一下,这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姑娘抬起头,看着他。
沈辞也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那姑娘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说:“不知道。”
沈辞愣了一下。
那姑娘继续说:“我也是刚来的。”
沈辞看着她,看着那张淡淡的脸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什么。
他忽然笑了。
“那正好,”他说,“一起找?”
那姑娘看着他。
沈辞也看着她。
雨还在下。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
但沈辞忽然觉得,这京城,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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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叫江晚。
江晚是来京城投亲的。她爹去世了,娘改嫁了,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包袱,来京城找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姑姑。
沈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那姑姑,住哪儿?”
江晚说:“不知道。就知道姓江,嫁到京城了。”
沈辞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沈辞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一起找。”
江晚愣了一下。
沈辞已经站起来,招呼阿福结账。
“走吧,”他说,“先去租个院子。你住哪儿?”
江晚看着他。
沈辞回头看她。
“愣着干什么?雨这么大,你想睡大街?”
江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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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子。
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院子里还有一棵枣树,秋天能结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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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江晚住。
阿福看得目瞪口呆:“公子,你……你就这么把人领回来了?”
沈辞看他一眼。
“怎么了?”
阿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辞拍了拍他的肩。
“阿福啊,你要记住,做人要厚道。人家姑娘一个人,无亲无故的,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阿福想说:公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厚道了?
但看着沈辞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把话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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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在院子里住了下来。
她话很少。早上起来,打扫院子,做饭,然后坐在廊下发呆。中午做饭,下午继续发呆。晚上做饭,然后回屋睡觉。
沈辞观察了三天。
第四天,他忍不住了。
“江晚。”
江晚抬起头看他。
沈辞在她旁边坐下。
“你每天就这么坐着,不无聊吗?”
江晚想了想。
“还好。”
沈辞看着她。
她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
沈辞忽然说:“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江晚转过头看他。
沈辞说:“京城好玩的地方挺多的。你不是要找姑姑吗?说不定出去转转,就遇上了。”
江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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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辞带着江晚走遍了京城。
西市的杂耍,东市的书场,南城的庙会,北城的夜市。他带她吃遍了京城的小吃,看遍了京城的景致。
江晚还是话很少。
但偶尔会笑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像风掠过水面。
沈辞每次看见她笑,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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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江晚站在院子里,给那棵枣树浇水。
沈辞从外面回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沈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天,她站在窗边,脸上淡淡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现在她还是淡淡的,但不一样了。
他走过去。
“江晚。”
江晚抬起头看他。
沈辞说:“姑姑找着了吗?”
江晚摇头。
沈辞说:“那就不找了。”
江晚愣了一下。
沈辞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找姑姑了,”他说,“找我吧。”
江晚看着他。
沈辞也看着她。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之后,江晚开口。
“找你干什么?”
沈辞笑了。
“找我当相公。”他说。
江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慢慢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她低下头,不看他。
沈辞看着她红起来的脸,看着她低下去的眼睛,看着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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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辞给沈青崖写了一封信。
“表姐,我找到媳妇了。叫江晚。人好看,话少,会浇花。我准备娶她。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沈青崖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批折子。
她看完,抬起头,看着旁边的谢云归。
“沈辞找到媳妇了。”她说。
谢云归愣了一下。
“那个懒鬼?”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嗯。”她说,“懒鬼也有春天。”
谢云归接过信,看了一遍。
然后他也笑了。
“挺好。”他说。
沈青崖点点头,继续批折子。
批了两行,忽然又抬起头。
“谢云归。”
“嗯。”
“派人去查查那个江晚。”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沈辞是懒,但不是傻。他看上的人,应该没问题。但查一查,总归放心。”
谢云归点点头。
“云归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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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江晚,江州人,父亲是秀才,母亲改嫁。她确实有个姑姑,多年前嫁到京城,但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沈青崖看着那份密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告诉沈辞了吗?”
谢云归摇头。
“还没。”
沈青崖想了想。
“先别告诉他。”她说,“让他自己处理。”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这是他的事。他想娶,就娶。不想娶,就不娶。”
谢云归点点头。
“云归知道了。”
---
沈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陪江晚看枣树。
阿福把密报递给他,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江晚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你姑姑,”他说,“三年前就去世了。”
江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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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那……我该走了。”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
沈辞拉住她的袖子。
江晚回头看他。
沈辞也看着她。
“走什么走?”他说。
江晚愣了一下。
沈辞说:“你姑姑不在了,你不是还在吗?”
江晚看着他。
沈辞说:“我娶的是你,又不是你姑姑。”
江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辞继续说:“你想留下,就留下。你想走……我也不让你走。”
江晚看着他。
看着这个懒散的、不着调的、认识才一个月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沈辞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
“别哭。”他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江晚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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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辞又给沈青崖写了一封信。
“表姐,我还是要娶她。姑姑的事我知道了。但她又不知道。她也是被骗的。我娶的是她,不是她姑姑。你别拦我。”
沈青崖收到信,看完,笑了。
她把信递给谢云归。
谢云归看完,也笑了。
“这小子,”他说,“还挺痴情。”
沈青崖点点头。
“像沈家人。”她说。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沈家人认准了人,就不放手。”
谢云归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像殿下。”他说。
沈青崖看他一眼。
然后笑了。
---
一个月后,沈辞和江晚成亲。
婚礼很简单,就在那个小院子里办的。院子里那棵枣树挂满了红绸,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
沈青崖和谢云归都来了。
沈辞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表姐?你怎么来了?”
沈青崖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来看看你娶媳妇。”她说。
沈辞嘿嘿笑了两声。
沈青崖看向江晚。
江晚穿着嫁衣,站在枣树下,脸被红绸映得有些红。
沈青崖走过去,看着她。
“江晚。”
江晚抬起头,看着她。
沈青崖说:“沈辞这个人,懒,不着调,没什么出息。但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江晚听着。
沈青崖继续说:“他认准了你,你就好好待他。”
江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沈青崖看着她。
看着这个话不多的姑娘,看着她眼底那一点认真的光。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就好。”她说。
---
婚礼开始了。
沈辞牵着江晚的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沈青崖站在旁边看着。
谢云归站在她身边。
“殿下在想什么?”他问。
沈青崖说:“在想团团。”
谢云归愣了一下。
沈青崖说:“团团以后长大了,也会娶媳妇吧。”
谢云归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会的。”他说。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她说,“回去看团团。”
谢云归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身后,热闹还在继续。
笑声,祝福声,杯盏碰撞声。
沈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表姐!不留下来喝酒吗?”
沈青崖没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
---
回去的路上,月光很好。
沈青崖靠在马车里,闭着眼睛。
谢云归在旁边坐着,看着她。
“殿下。”他开口。
“嗯。”
“今天高兴吗?”
沈青崖睁开眼,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高兴。”她说。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沈辞那个懒鬼,终于有人要了。”
谢云归笑了。
沈青崖继续说:“而且,那姑娘挺好。”
谢云归点点头。
“是挺好。”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月光里这张安静的脸。
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
谢云归顺着那力道,靠近了一点。
沈青崖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谢云归。”
“嗯。”
“你说,团团以后,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谢云归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沈青崖没说话。
谢云归继续说:“但不管遇见什么样的人,只要他喜欢,就行。”
沈青崖轻轻笑了一声。
“跟你一样。”她说。
谢云归愣了一下。
沈青崖说:“你当年追朕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管?”
谢云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是。”他说。
沈青崖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走。
往家的方向。
---
院子里,婚礼还在继续。
沈辞喝多了,靠在江晚身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江晚扶着他,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别喝了。”她说。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月光里这张脸。
他忽然笑了。
“江晚。”
“嗯。”
“我娶到你了。”
江晚看着他。
沈辞说:“我高兴。”
江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我也高兴。”她说。
沈辞看着她笑,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温柔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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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下来,照在那棵挂满红绸的枣树上。
照在两个人身上。
日子还长。
故事还在继续。
但这一刻,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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