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的头几天，过得很快。

    快得像一场梦。早上睁开眼，太阳已经很高。洗漱，吃饭，去熔炉厅坐一会儿，和布伦特大师说几句话，然后一天就没了。晚上躺下，闭上眼，再睁开，又是新的一天。

    卡拉斯坐在熔炉池边，望着里面翻涌的金红岩浆，已经坐了很久。冈特的轮廓偶尔从深处浮现，看他一眼，又沉下去，像确认他还在这里。

    布伦特大师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他走到卡拉斯旁边，把一碗递过去，自己端着另一碗，在他旁边坐下。

    “三天了。”布伦特大师说。

    卡拉斯接过汤，喝了一口。很烫，很咸，有一股草药的味道。

    “什么三天？”

    “你在这儿坐着的时间。”布伦特大师也喝了一口，“三天前你就坐这儿，一直没动过。”

    卡拉斯愣了一下。三天？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看着碗里翻滚的热气。好像确实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在地下那段时间把时间感搅乱了，分不清长短。

    “想什么？”布伦特大师问。

    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想她们。”

    “那五个？”

    “嗯。”

    布伦特大师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只是喝着汤，望着池里翻涌的岩浆，很久很久。

    汤喝完了。他把碗放在地上，掏出烟斗，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她们还在吗？”他问。

    卡拉斯想了想。“在。也不在。”

    “什么意思？”

    “她们是我了。”卡拉斯低头看自己的手，“分不清了。”

    布伦特大师点点头，没有再问。他只是抽着烟，望着那片永不停息的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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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穆拉丁这三天一直在工坊里。

    不是打铁。是站在锻造台前，望着那些敲好的铁环发呆。地上堆了十几根铁环，每一根都比之前那根圆一点，每一根都比之前那根更像样子。但他一个也没留下。全扔在那儿，任它们生锈。

    布伦特大师有时候进去看他一眼，什么也不说，又出来。

    第三天傍晚，老穆拉丁终于动了。

    他拿起一根铁环，举到眼前，对着夕阳的光看。那光从环中间穿过去，在地上投下一个完美的圆影。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铁环挂在腰间，和那两把锤子并排。

    然后他走出工坊，去找石友。

    石友在藏库里。这三天他没出来过。导航球放在他膝盖上，球体的光芒很亮，正在扫描一块又一块石板。地上堆满了翻过的记录，有些已经堆到腰那么高。

    老穆拉丁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

    “找到了吗？”他问。

    石友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还找？”

    石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很亮。“找。一直找。找到为止。”

    老穆拉丁点点头，没有再问。他从腰间取下那根铁环，递给石友。

    “给你。”

    石友接过来，愣了愣。“这是什么？”

    “不知道。”老穆拉丁站起身，“打了三天，就这个还能看。你留着。”

    他转身走了。石友握着那根铁环，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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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纪奈这三天一直在睡觉。

    不是真的睡。是躺在铺上，闭着眼，让身体自己恢复。符文石一直亮着，那光芒比以前更柔和，像一盏不会灭的夜灯。莉莉安守在旁边，偶尔出去拿点吃的，偶尔靠在墙上打个盹，但大部分时间就这么坐着，看着她。

    第三天晚上，墨纪奈睁开眼。

    “醒了？”莉莉安轻声问。

    墨纪奈点点头。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低头看胸前的符文石。那光芒比以前更稳了，像一面永远不会有风浪的湖。

    “睡了多久？”

    “三天。”

    墨纪奈愣了愣。“这么久？”

    莉莉安笑了笑。“不久。外面才过了三天。”

    墨纪奈没有说话。她望着窗外那片夜空，望着那些闪烁的星星。

    “梦见什么了？”莉莉安问。

    墨纪奈想了想。“梦见很多东西。”她顿了顿，“但醒过来，就忘了。”

    “忘了好。”莉莉安站起身，伸出手，“走吧。出去走走。”

    墨纪奈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石屋，走进那片被星光笼罩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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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拉斯还坐在熔炉池边。

    夜深了。熔炉厅里只剩下他和冈特。岩浆在池中翻涌，发出沉闷的轰鸣，那声音像山在呼吸。

    冈特的轮廓从深处浮现。那双由地脉能量构成的眼睛，望着卡拉斯，很久很久。

    “你不一样了。”冈特说。

    卡拉斯点头。“嗯。”

    “还习惯吗？”

    卡拉斯想了想。“不知道。还在学。”

    冈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慢慢学。山也学了很久。”

    卡拉斯抬头看他。

    “山也是活的。”冈特说，“山也要学怎么当山。学了亿万年，还在学。”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望着池里的岩浆，望着那永不停息的翻涌。

    “你们找到的东西，”冈特说，“会一直在你身体里。你不用想它们，它们也会在。就像山不用想自己是山，它也是山。”

    卡拉斯点点头。

    冈特的轮廓慢慢沉下去，消失在岩浆深处。

    只剩卡拉斯一个人，坐在池边，望着那片永不停息的光。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