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熔炉厅门口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那光带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池边，从池边移到那五个人身上，最后爬上对面的墙壁，一点一点暗淡下去。黄昏来了。

    卡拉斯第一个站起来。

    不是想走，是腿麻了。躺了一下午，坐了一下午，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他站在池边，活动了一下腿脚，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老穆拉丁也站起来。他比卡拉斯坐得更久，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石柱才站稳。

    “老了。”他嘟囔着。

    石友笑了笑。“你早就老了。”

    “放屁。”老穆拉丁瞪他一眼，“我还年轻。”

    墨纪奈和莉莉安也站起来。五个人站在池边，望着那片依旧翻涌的岩浆，谁也没说话。

    布伦特大师从门口探进头来。

    “还活着？”他问。

    “活着。”卡拉斯说。

    “活着就出来吃饭。”布伦特大师缩回头，声音从外面飘进来，“今天有肉。”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黄昏的光，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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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桌摆在熔炉厅外面的空地上。

    这是布伦特大师的主意。他说里面太闷了，外面空气好，还能看星星。矮人们把桌子和凳子搬出来，摆成一圈，点上几盏油灯，就这样开始了晚宴。

    肉是烤的。一整头不知道什么野兽，架在火上慢慢转，油脂滴下来，嗤啦嗤啦响，香味飘得老远。矮人们围在火堆旁，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声音很大，笑得很响。

    卡拉斯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放着一盘肉和一碗麦酒。他没怎么吃，只是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在火光里晃动的脸。

    老穆拉丁坐在他旁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胡子上沾满了油。石友坐在老穆拉丁对面，也吃着，但吃得慢，每咬一口都要嚼很久。墨纪奈和莉莉安坐在一起，两个人共吃一盘肉，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格隆队长端着酒走过来，在卡拉斯旁边坐下。

    “喝一杯？”他把自己的碗递过来。

    卡拉斯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疼。

    格隆队长接过碗，也喝了一口。他望着火堆，望着那些正在闹的矮人，忽然说：“你们下次什么时候走？”

    卡拉斯转头看他。

    格隆队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火堆。“随便问问。”

    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格隆队长点点头。“不知道好。知道了，就得准备。一准备，就紧张。”

    他站起来，拍了拍卡拉斯的肩膀，走回人群里。

    卡拉斯望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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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越来越深。

    火堆烧得正旺，火星溅起来，在空中亮一下，然后熄灭。矮人们的笑声渐渐小了，有人已经靠着凳子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老穆拉丁也睡着了。他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边，打着很响的呼噜。那把锈锤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像怕谁抢走。

    石友坐在他旁边，没有睡。他抱着导航球，望着球体上偶尔闪过的光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纪奈靠着莉莉安，半闭着眼。莉莉安轻轻揽着她，偶尔低头看一眼，嘴角带着笑。

    卡拉斯站起身，走到火堆旁，往里添了几根柴。火焰跳了一下，烧得更旺了。

    “睡不着？”

    莉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望着火堆。

    “嗯。”卡拉斯说。

    莉莉安没有再问。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望着火，望着那些跳动的光。

    过了很久，莉莉安忽然开口：“你说，那只眼睛现在还在看吗？”

    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在。”

    “它看到什么了？”

    卡拉斯望着火堆，望着那些跳动的火焰。“看到我们在这里。看到这些人在睡觉。看到这堆火。”

    “然后呢？”

    “然后继续看。”

    莉莉安点点头，没有再问。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火堆晃了晃，又稳下来。

    卡拉斯忽然说：“它不会一直看的。”

    莉莉安转头看他。

    “总有一天，它会闭眼。”卡拉斯望着火堆，“就像那颗心脏一样。”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那时候，我们还在吗？”

    卡拉斯没有回答。

    他望着火堆，望着那些跳动的火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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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的时候，卡拉斯才睡着。

    他躺在石屋的铺上，闭着眼，听着远处隐约的锤声。那些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旋转。比以前更慢，更稳，像五颗终于找到轨道的星。

    他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