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在山坡上躺了很久。

    星星越来越密，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天穹。有些很亮，有些很淡，有些一闪一闪的，有些一动不动。他望着它们，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认——那些是走过的地方，那些是还没去过的地方，那些是永远不会去的地方。

    莉莉安在他旁边躺着。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呼吸很轻，像睡着了。

    他没有转头看，只是听着那呼吸声，一下一下，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睡不着？”莉莉安忽然开口。

    “嗯。”

    “我也是。”

    两个人继续躺着，望着星星。

    过了很久，莉莉安问：“你在想什么？”

    卡拉斯想了想。“想那些星星。”

    “它们怎么了？”

    “不知道它们叫什么。不知道它们有多远。不知道它们上面有没有人。”他顿了顿，“但它们在。一直在。”

    莉莉安没有说话。

    卡拉斯继续说：“以前在圣殿的时候，晚上也看星星。那时候觉得星星是秩序的一部分，是造物主画在天上的图案。现在……”他停了一下，“现在不这么想了。”

    “现在怎么想？”

    “现在觉得它们就是它们。不用解释。”

    莉莉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草尖。

    “这样好。”她说。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远处熔炉厅里那永不停息的轰鸣。

    卡拉斯闭上眼。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比以前更慢，更稳，像五颗终于找到轨道的星。他能感觉到它们每一个的存在，但它们不再需要他“感觉”。就像不刻意去想，也知道自己有心跳。

    他忽然想起那片灰绿色的海，想起那扇金色的门，想起那五道光绕着他转的样子。

    那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碎片是真的。她们是真的。

    她们现在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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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穆拉丁坐在工坊门口，望着夜空。

    那串铁环挂在腰间，十个环互相碰撞，发出极轻的叮当声。他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布伦特大师从旁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烟斗。

    老穆拉丁接过来，吸了一口。这次没有呛。他慢慢吐出来，望着那缕烟在夜风里散开。

    “想什么？”布伦特大师问。

    老穆拉丁沉默了一会儿。“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要做什么。”

    布伦特大师点点头，没有回答。

    老穆拉丁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以前总觉得有事要做。”他说，“要找东西，要救人，要打仗。现在……”他停了一下，“现在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布伦特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好。知道了，就得去做。”

    老穆拉丁转头看他。

    布伦特大师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夜空。“不知道的时候，就坐着。坐着坐着，就知道了。”

    老穆拉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烟斗还回去，站起来，往工坊里走。

    “睡了。”他说。

    布伦特大师点点头，继续坐着，抽着烟，望着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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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友和墨纪奈坐在藏库门口。

    他们并排坐着，靠着墙，望着夜空。导航球放在石友膝盖上，光很淡，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墨纪奈的符文石稳定地亮着，那光芒和星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冷吗？”石友问。

    墨纪奈摇摇头。

    石友没有再问。他只是坐着，望着星星。

    过了很久，墨纪奈忽然开口：“你说，那些星星上有人吗？”

    石友想了想。“不知道。”

    “如果有，他们在看我们吗？”

    石友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在吧。”

    墨纪奈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坐着，望着星星，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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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拉斯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莉莉安没有跟下来。她说想再躺一会儿，看看星星。卡拉斯点点头，一个人往回走。

    山谷里很安静。操练场空荡荡的，工坊的窗户黑着，藏库的门关着。只有熔炉厅那边还有光，从门口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亮痕。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布伦特大师坐在池边，背对着门，望着那片翻涌的岩浆。冈特的轮廓从深处浮现，和他并排坐着，也望着那片光。

    卡拉斯没有进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石屋门口，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山谷很黑，但天上全是星星。密密麻麻，亮得不像话。

    他望着那些星星，很久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躺下。

    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

    他闭上眼。

    外面，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