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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的黎明，没有下雪。

    天边只有一道很淡的灰白色，像有人用最干的笔在纸上抹了一下。卡拉斯站在山坡上，那块岩石被雪盖着，他没有坐。

    他站着，望着天快，但很稳。

    她们在等。他知道她们在等。从律眠之地回来就一直在等。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他没有回头。

    “一夜没睡？”莉莉安走到他旁边，也望着那片灰白。

    “睡不着。”

    “我也是。”

    两个人站着，很久没说话。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很冷。但他们都站着，谁也没动。

    “它会来吗？”莉莉安问。

    “会。”卡拉斯说，“它一直在。”

    “来了怎么办？”

    “等它来。”

    莉莉安没有再问。她站在那里，和他一起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工坊的门开了。老穆拉丁走出来，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山坡上那两个人影。他没有喊，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去。

    炉火已经烧起来了，马库斯站在锻造台前，手里夹着一根铁条，红得透亮。

    “今天还打？”老穆拉丁问。

    马库斯没有抬头。“打。”

    他把铁条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和每一天一样，很慢，很稳。老穆拉丁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伊利亚斯蹲在角落里，面前摊着那块石板。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在炉火里一跳一跳的。

    他把石板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三个字。他的手指按在上面，顺着笔划摸了一遍。然后翻回来，继续看那些算过无数遍的数据。

    “今天第七天。”他说。

    老穆拉丁点点头。“知道。”

    伊利亚斯把石板收起来，贴胸放好。他站起来，走到锻造台前，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

    “打什么？”马库斯问。

    伊利亚斯想了想。“不知道。”

    马库斯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锻造台前，一个夹铁，一个烧火，谁也没说话。炉火烧得很旺，把整个工坊都烤得暖烘烘的。

    藏库的门开着。石友坐在门槛上，抱着导航球，望着外面的天。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莉亚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根铁环。她已经不换了，就攥着，攥得很紧。

    “算错了吗？”她问。

    石友摇摇头。“不知道。”

    “要是错了呢？”

    石友沉默了一会儿。“错了就错了。”

    莉亚没有再问。她靠着他的肩，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导航球在石友怀里亮着，光很淡，但一直亮着。

    格隆队长站在山脚，那条上山的路还是黑的，和昨晚一样。他站了一夜。身后两个守卫也站了一夜，没有人说话。天亮了，路还是黑的。他望着那条路，望着那片黑，很久很久。

    “队长。”一个守卫开口，“回去歇着吧。”

    格隆队长没有动。“再等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那条路上，冰面亮了一下。路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脚印，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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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隆队长转过身。“回去。”

    他带着两个守卫往营房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路还在，亮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亚伦坐在熔炉池边，从夜里就坐在这里。布伦特大师坐在他旁边，烟斗已经灭了，没有点。

    “几时了？”亚伦问。

    “快中午了。”布伦特大师说。

    亚伦点点头。他望着那片岩浆，望着那些永远不会停的翻涌。

    “它会来吗？”他问。

    布伦特大师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

    “不会呢？”

    “不会就等明天。”

    亚伦没有再问。他坐在那里，望着那片光，很久很久。布伦特大师把烟斗重新点上，烟气从嘴角漏出来，一缕一缕的。

    中午的时候，太阳完全出来了。云层散开，天蓝得透亮。雪开始化，水从屋檐滴下来，砸在地上，一下一下。

    卡拉斯从山坡上下来，走到工坊门口。老穆拉丁在里面打铁，马库斯在里面打铁，伊利亚斯也在里面打铁。三个人站在锻造台前，炉火烧着，铁在烧，锤声一下一下，很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熔炉厅走。布伦特大师坐在池边，烟斗叼在嘴里，没有抽。亚伦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卡拉斯走进去，在池边坐下。

    “没来。”他说。

    布伦特大师点点头。“没来。”

    三个人坐着，望着那片岩浆。池里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跳一跳的。很久很久。

    傍晚的时候，太阳落山了。天边的云被烧成橙红色，和每一天一样。伊利亚斯从工坊里出来，站在门口，望着那片天。腰间三十二根铁环在夕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三个字。然后翻回来，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石板放回去，转身走进工坊。炉火还烧着，铁砧上放着那根打到一半的铁条。他走过去，夹起来，放在炉火里，继续烧。

    第七天过去了。和每一天一样。

    晚上，熔炉厅里又聚了很多人。长桌摆着，酒倒着，肉分着。矮人们大声说笑，和每一天一样。

    老穆拉丁和马库斯坐在一起，腰间的铁环叮叮当当地响。莉亚挨着石友，手里攥着那根铁环。亚伦挨着卡拉斯，端着碗喝酒。墨纪奈和莉莉安坐在池边，靠着彼此。

    布伦特大师提着酒壶走来走去。添到格隆队长的时候，格隆队长把碗递过去。“今天喝。”

    布伦特大师给他倒满。“哪天不喝？”

    格隆队长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伊利亚斯坐在长桌最末端，面前放着酒和肉。

    他没有喝，也没有吃。他坐在那里，腰间挂着三十二根铁环，怀里揣着一块石板。他望着这些人，望着那些在火光里晃动的脸。

    他忽然想起银眸那些走廊，那些永远走不到头的白。他走了四十年，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停下来。

    现在他停了。停在这里，坐在一张矮凳上，和一帮打铁的矮人一起喝酒。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卡拉斯坐在对面，望着他。“没来。”

    伊利亚斯点点头。“没来。”

    “明天呢？”

    伊利亚斯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也许永远不会。”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他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在火光里晃动的脸。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慢慢转着，比白天慢，很稳。

    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但他坐在这里，他们也坐在这里。这就够了。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外面，天黑了。雪没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