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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8章 一直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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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来得很快。快到伊利亚斯觉得自己只是睡了几觉,那些草就从脚面长到了小腿。他蹲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些疯长的绿色,想起银眸那些永远扫不干净的白。那里也有东西在长,但不是草,是秩序结晶,从墙壁缝里渗出来,一丛一丛的,像骨头渣子。他每天的工作之一就是拿铲子把它们铲掉,铲了又长,长了又铲。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银眸的事了。以前逃出来的时候,每天想。想那些走廊,想那些数字,想那些铲不完的结晶。现在不想了。不是忘了,是没时间想。草要长,铁要打,石板上的符号要刻,酒要喝。他蹲在门口,伸手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涩,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这里才有的味道。

    马库斯从工坊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也拔了一根草嚼。“今天打了几根?”

    “两根。都废了。”伊利亚斯把那根草咽下去,“老穆拉丁说我的手还是太重。”

    “重了好。”马库斯说,“重了稳。”

    两个人蹲着嚼草,老穆拉丁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又在嚼,叹了口气。“你们是矮人还是羊?”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把新打的铁环,递给伊利亚斯一把,“试试这个。”

    伊利亚斯接过来。铁环是椭圆形的,比之前打的那些大一圈,表面磨得很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铁环套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刚好卡在骨头突出的地方。

    “干什么用的?”他问。

    老穆拉丁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工坊。伊利亚斯看着手腕上那圈铁,银灰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暗光。他转了几圈,听着那细微的摩擦声,忽然明白了。

    这是给他称手的。他打铁的时候手太重,锤子落下去总是偏,老穆拉丁看了几天,什么都没说,打了这圈铁环给他配重。

    他把铁环摘下来,攥在手心里,跟进去。

    石友蹲在藏库门口,面前那片地已经不像地了。莉亚种的那些东西发了疯一样地长,草和花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棵是种的,哪棵是自己冒出来的。导航球放在那堆绿色中间,球体上的光被叶子遮住,只能看见一点淡蓝色的影子。他伸手把叶子拨开,球体露出来,光还是亮的。

    莉亚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石板——不是伊利亚斯那块,是藏库里翻出来的旧石板,上面记着几十年前的天气。她走到那堆绿色旁边蹲下,把石板插进土里,当牌子用。

    “这棵是铁环。”她指着最早种的那棵,根已经扎得很深,茎秆有筷子那么粗,叶子从根部一直长到顶,绿得发黑。

    “这棵是你。”她又指着旁边那棵野花,白的,紫的,开了好几朵,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石友看着那棵叫“他”的花,看了一会儿。“它比我好看。”

    莉亚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她蹲在那堆绿色中间,把那些草一棵一棵指给他看。“这棵是亮亮。这棵是老穆拉丁。这棵是马库斯。这棵是卡拉斯。”她指到最后一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棵很小,刚冒头,两片叶子嫩绿嫩绿的,缩在最大那棵的叶子底下。

    “这棵是谁?”石友问。

    莉亚没有说话。她伸手把那棵小草的叶子拨正,让它也能晒到太阳。“还不知道。”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等它长大就知道了。”

    格隆队长站在山坡上,手里攥着一把野花,比上次那把大得多,根上的泥也更多。他站在那里望着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那把花根上的泥都干了一半。

    亚伦从工坊那边走过来,爬上山坡,在他旁边站住。两个人站着,谁也没说话。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和泥的味道,把那把野花吹得晃了晃。

    “给谁的?”亚伦问。

    格隆队长没有回答。他把那把花放在岩石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让你妹种上。”

    亚伦低头看着那把花。白的,紫的,黄的,根上带着干了一半的泥。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花拿起来,下山坡。走到藏库门口,莉亚正蹲在那堆绿色中间拔草。他把花递过去。

    “格隆给的。”

    莉亚接过来,看了看那些花,看了看根上那些干了一半的泥。她什么也没说,在旁边又挖了一个坑,把花种下去。根上的泥和地里的泥混在一起,浇了水,拍实。

    亚伦蹲在旁边看着。“能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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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亚把那棵花的叶子扶正。“能。”

    卡拉斯躺在山坡上。岩石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暖得发烫。他躺在那上面,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变暖,从背脊开始,一点一点地热下去,热到指尖,热到脚尖,热到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得越来越慢,慢到像要停下来。他没有管它们。它们想慢就慢。

    莉莉安躺在他旁边,闭着眼。墨纪奈坐在岩石边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

    “今天更暖了。”墨纪奈说。

    “嗯。”

    “以后还会更暖。”

    “嗯。”

    墨纪奈晃着脚,望着铺到工坊墙根,从工坊墙根一直铺到山脚。那些花也开了,白的,紫的,黄的,一丛一丛的,像有人把颜料桶打翻了。

    “你看见了吗?”她忽然问。

    “看见什么?”

    “根。”墨纪奈指着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躺在岩石上,闭着眼,感觉那些根在地底下蔓延,穿过泥土,穿过石头,穿过那些他走过又回来的路。它们看不见,但一直在。像那五颗碎片,像那些被记住的人,像那些永远不会停的东西。

    “看见了。”他说。

    傍晚的时候,伊利亚斯一个人走到山坡上。岩石还暖着,他把手放在上面,那温度从掌心渗进去,顺着骨头往上走。他站在那里,望着天一样。但那些绿色不一样了,它们比昨天更浓,更密,更深。那些花也不一样了,白的开了更多,紫的更紫,黄的更黄。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翻到背面,那三个字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石板翻过来。正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在夕光里像一道一道干涸的河床。他看了很久,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根铁环——自己打的第三根,歪的,坑坑洼洼——放在石板上面,压住那些符号。铁环很重,石板很稳。它们并排躺着,像两个都知道答案但都不肯先说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绿色,那些花,那些从土里钻出来就不打算回去的东西。他忽然想起银眸那些铲不完的结晶。它们也是从墙缝里钻出来,也是铲了又长,长了又铲。但那些结晶是白的,冷的,硬的。这些是绿的,暖的,软的。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久到天边的橙色变成深蓝,久到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看见卡拉斯站在工坊门口,正望着他。他走下去,站在卡拉斯面前。

    “明天会下雨吗?”他问。

    卡拉斯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

    伊利亚斯点点头。他走进工坊,把那块石板放在铁砧旁边,把那根铁环压在上面。然后他走到锻造台前,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火很旺,铁条慢慢变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白。他盯着那块铁,盯着那跳动的颜色。

    然后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轻。铁在他手下变形,不是变成环,是变成别的形状。他没有想变成什么,只是敲。让铁自己决定。

    敲了很久。当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块铁变成了一片叶子。和上次那片不一样,这片更大,叶脉更深,边缘更薄。他举起来看,对着炉火看。火光从叶子边缘透过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清晰的、像真的叶子一样的影子。

    他把叶子放在石板上,压在那些符号上面。那片铁的叶子,那根铁环,那块刻满字的石板,并排躺着。

    他站在那里,望着它们。炉火在身后烧着,铁在烧,锤子搁在铁砧上,余温还在。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工坊。外面,星星铺满了天。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光,一颗一颗,像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花。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石屋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工坊的窗户里还透着光,炉火没灭。石板在铁砧旁边,叶子在上面,铁环在上面,那些根在地底下,看不见,但一直在长。

    他推开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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