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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道比上次更窄了。

    不是错觉。岩壁在收缩，像这座山正在收紧自己的肌肉。龙舟没法用了——裂隙最窄的地方只有拳头宽，连一个人侧身都过不去。卡拉斯走在最前面，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得越来越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头也要跟着转。那些碎片在发光，透过他的皮肤，透过他的衣服，把前面的路照得惨白。

    莉莉安跟在后面，手按在他背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烫。“慢点。”她说。卡拉斯没有慢。他走得更快了。

    老穆拉丁走在队伍中间，两把锤子别在腰间，低头侧身挤过那些越来越窄的缝隙。马库斯跟在他后面，铁环不响了——他用布条缠住了。石友抱着导航球，莉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得很慢。导航球的光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像一只快没电的灯。

    亚伦走在莉亚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那路已经看不见了。黑暗从身后涌上来，把每一个人的脚印都吞掉。墨纪奈走在亚伦后面，符文石亮着，那光是深蓝色的，在银白色的岩壁反光里显得格外刺眼。莉莉安走在最前面，手还按在卡拉斯背上。格隆队长握着斧子，走在墨纪奈后面。布伦特大师走在最后，烟斗叼在嘴里，没点着。

    伊利亚斯走在布伦特大师前面，手里攥着那块石板。石板上的符号已经不流动了，它们凝固了，定格在一个他看不懂的排列上。他把石板翻到背面。那三个字还亮着，旁边的“等”字也亮着，新刻的“在”字也亮着。他看着那些字，把它们一个一个念出来。“伊利亚斯。等在。”

    他念完，把石板收起来。

    通道到了尽头。不是走到底，是走到了走不下去的地方。前面的岩壁完全合拢了，连一条缝都没有。卡拉斯站在那里，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渗进岩石里。岩壁开始震动，不是要塌，是要开。那些光从岩石内部透出来，把整面墙照得像一块巨大的、正在融化的冰。

    岩石裂开了。不是炸开，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剥落，像一本书被翻开。每一层岩石后面都是空的，都是黑的，都是更深的通道。卡拉斯走进去。

    地脉之心的核心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导航球的电池换了两次，久到马库斯腰间的铁环开始响了——布条磨断了。久到没有人再回头看来时的路，因为已经看不见了。卡拉斯走在最前面，五颗碎片一直在发光，把路照亮。那光不是冷的，是温的，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莉莉安的手还按在他背上。她已经感觉不到烫了。那温度从掌心渗进去，顺着骨头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眼睛。她眨了眨眼，没有流泪。

    老穆拉丁走在队伍中间，两把锤子越来越沉。不是累了，是锤子自己在变重。山在压下来，不是物理的压，是存在的压。每一层岩石都在提醒他们：你们不该来这里。他握紧锤柄，继续走。

    马库斯跟在后面，低头看着脚下。路是光的，五颗碎片的光，符文石的光，导航球的光。那些光照在地上，把每一块石头都照得像一面碎了的镜子。他踩在那些光上，脚步很稳。

    石友抱着导航球，手指一直按在球体上。数据在跳，参数在变，压力在升。他不敢看那些数字，但他不敢不看。莉亚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根铁环。她一直攥着，攥了一路。

    亚伦走在后面，什么也没想。不是不想，是想不动了。路太长，太深，太黑。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跟在那道深蓝色的光后面。

    墨纪奈走在亚伦前面。符文石很亮，亮得她自己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很长，很瘦。她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影子也在看她。

    格隆队长握着斧子。他一直握着，没有举起来，也没有放下。斧柄上的纹路已经被汗浸透了，但他没有换手。

    布伦特大师走在最后。他走得很慢，但没有掉队。烟斗叼在嘴里，没有点，但他叼着。他叼了一路。

    伊利亚斯走在布伦特大师前面。石板在怀里，贴着心口。那三个字还亮着。他不用看也知道。他知道它们还在。

    通道终于走到了头。

    不是死路，是尽头。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像一只倒扣的碗。穹顶高得看不见，地面是平的，光滑的，像一面被磨了亿万年的镜子。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心。不是石化的，不是记忆的，是活的。金红色的，半透明的，里面流淌着岩浆一样的光。它每跳动一下，整个空间就亮一下，亮到能看见穹顶上那些刻着的图案——五个光点从黑暗里醒来的图案。和律眠之地那座城市里的一模一样。

    地脉之心的核心。山的心脏。

    卡拉斯走到那颗心面前，站住。五颗碎片从掌心飘出来，飘到那颗心旁边，绕着它转。那五道光和那颗心的光融在一起，分不清了。

    “你来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地脉之心的核心，从这颗还在跳动的、金红色的心脏里。卡拉斯没有动。

    “我等你很久了。”那个声音说，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比等她们还久。”

    “你是谁？”卡拉斯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我是源初之前。我是你们来处。你们归处。我是永远不会被照亮的黑暗。我是所有光的故乡。”它顿了顿，“你见过我。在那扇门后面，在她们还没醒来的时候。”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取东西。”那颗心跳动了一下，整个空间亮了一瞬。穹顶上的五个光点在那瞬间活了过来，绕着穹顶转了一圈，又回到原位。“地脉之心。山的核。你们叫它‘群山之心’。它是‘创造’留给这座山的最后一样东西。我找了很久。找了亿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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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颗碎片猛地转起来，快得像要炸开。卡拉斯按住自己的胸口，把它们压下去。“你不能拿走。”

    “我已经在拿了。”那颗心又跳动了一下。比之前慢了一点。很轻，很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压住。

    卡拉斯抬起头，望着那颗心。“律呢？”

    “在睡。”

    “你用了她的身体。”

    “她借给我的。”那个声音很平静，“她累了。不想醒。我答应她，替她做完她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

    “清除变量。”那颗心又跳了一下，更慢了。“所有从源初之后才诞生的东西。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所有让这片空变得吵的东西。”

    卡拉斯望着那颗心，望着那些越来越慢的跳动。“包括她？”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包括律。包括熵。包括时。包括创造。包括海。”卡拉斯往前走了一步，“你清除完所有变量，最后剩下的，只有你自己。”

    那颗心停了一瞬。“是。”

    “那叫什么？”

    “安静。”

    卡拉斯站在那里，望着那颗心。五颗碎片从掌心飘出来，飘到他面前，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在黑暗里亮着。他望着它们，望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它们握住。很烫。但他没有松手。

    “安静有什么好？”他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卡拉斯把手举起来，让那五道光射出去，射进那颗心里。光很弱，在那些金红色的光芒里几乎看不见。但他没有收手。他让那光一直亮着，一直照着，照进那颗正在被压住的心。

    那颗心跳了一下。比之前快了一点。很轻，很慢，但快了一点。

    “你不能。”那个声音变了。不再平静，带着一丝——什么？愤怒？恐惧？他不知道。

    “我能。”卡拉斯没有松手。

    那颗心又跳了一下。更快了。光从它表面渗出来，金红色的，和那五道光缠在一起，分不清了。穹顶上的五个光点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快得像要飞出去。整座山都在震动。不是要塌，是要醒。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它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卡拉斯站在原地，手还举着，那五道光还亮着。那颗心在跳，一下一下，比之前快，比之前稳。他望着那颗心，望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莉莉安站在通道口，望着他。“它走了？”

    “走了。暂时。”

    “还会回来？”

    “会。”卡拉斯从她身边走过，“但它回来的时候，山会醒。”

    他走进通道，走进黑暗里。五颗碎片在掌心亮着，把路照亮。身后，那颗心还在跳。一下一下，越来越稳。整座山都在跟着那个节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