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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早晨,老穆拉丁把手伸进裂缝里的时候,摸到了手指。不是自己的,是别人的。他愣了一下,那几根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凉,但有力。他攥住它们,往外拉。裂缝太窄了,卡住了肩膀。他松开手,蹲在那里,对着裂缝里面喊:“伊利亚斯。”
“嗯。”声音从地底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很厚的墙。
“能上来吗?”
沉默了一会儿。“能。慢。”
老穆拉丁站起来,往工坊跑。他拿来一根绳子,从裂缝里垂下去。绳子很长,垂到看不见。他蹲在裂缝旁边,攥着绳子这头,等着。等了一会儿,绳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沉。他往后仰,脚蹬着地面,手攥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上拉。马库斯跑过来,攥住他后面的绳子,也往后仰。两个矮人像拔河一样,一步一步往后撤。
裂缝里先出来一只手。灰白色的,指甲断了,指尖的血已经干了,凝成黑色的痂。那只手攥着绳子,指节泛白。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伊利亚斯从裂缝里爬出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灰白色的粉末,头发全白了——不是染的,是粉末嵌进去了。他从地上撑起来,坐在那里,望着那些人。
老穆拉丁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活着?”
“活着。”
老穆拉丁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回工坊。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伊利亚斯还坐在那里,浑身是灰,像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人。但他活着。老穆拉丁推开门,走进去。
石友从藏库里跑出来,站在伊利亚斯面前,低头看着他。导航球抱在怀里,球体上的波形还在跳,和之前一样稳。他把球体转向伊利亚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像一个纸剪的人。
“心跳还是你的?”石友问。
伊利亚斯把手按在胸口。那颗心在跳,一下一下,很稳。但不是他的。不是他原来那颗。这颗更慢,更沉,像一颗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弹簧。“是山的。”他说,“它借给我的。”
石友没有再问。他把导航球抱紧,站在那里,看着伊利亚斯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腿在抖,但他站住了。
莉亚蹲在那棵草面前,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拨开。阳光照在第五片叶子上,它已经完全展开了,薄薄的,嫩嫩的,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她伸出手,把那滴露水弹掉,然后站起来,走到伊利亚斯面前,把手里的铁环递给他。
伊利亚斯接过来。那是他打的第一根,歪得最厉害的那根。他握在手心里,铁环很凉,但握久了会热。他把铁环挂在腰间,和那些老穆拉丁的、马库斯的、自己的铁环串在一起。现在更多了,沉甸甸的,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他往工坊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草在风里晃着,五片叶子,最小的那片已经不小了,和旁边那片一样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炉火烧着。老穆拉丁站在锻造台前,手里夹着一根烧红的铁条。马库斯站在他旁边,手里也夹着一根。两个人都在打铁,锤声一下一下,很稳。
伊利亚斯走到锻造台前,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铁条慢慢变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轻。铁在他手下变形,不是环,不是叶,不是草,不是手。是别的形状。他没有想变成什么,只是敲。让铁自己决定。老穆拉丁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卡拉斯站在山坡上,望着在,但已经窄了,窄到只能伸进一根手指。沟也填了大半,格隆队长带着那些人还在搬石头,一块一块垒上去,像在砌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那棵草在藏库门口站着,五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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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站在他旁边。“他上来了。”
“嗯。”
“还活着。”
“嗯。”
两个人站着,望着
墨纪奈坐在岩石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符文石在胸前亮着,深蓝色的光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那棵草,五片叶子了。”
“嗯。”
“还会长吗?”
卡拉斯想了想。“会。它会一直长。”
墨纪奈没有再问。她晃着脚,望着环草的穗子被风吹散,小白花飘得到处都是。那棵小草在藏库门口站着,被那堵小墙挡着,被那些铁环围着,被那些石板护着。它不再是小草了。它长高了,叶子也多了,在风里晃着,像所有终于扎下根的东西一样,稳稳地站着。
傍晚的时候,伊利亚斯从工坊里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新打的铁片。不是环,不是叶,不是草,不是手。是一扇门。很小,只有巴掌大,门是关着的,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石板上一模一样。他走到藏库门口,把那扇铁门放在那棵草旁边,靠在石板上。然后他蹲下来,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拨开,让最后一缕光照在最小的那片叶子上。叶子在光里颤了颤,好像又大了一点点。
他蹲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久到天边的橙色变成深蓝,久到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然后他站起来,往熔炉厅走。
晚上,所有人都聚在熔炉厅里。长桌摆着,酒倒着,肉分着。矮人们大声说笑,和每一天一样。伊利亚斯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放着酒和肉。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那颗心在跳,一下一下,很稳。
卡拉斯坐在对面,端着碗,没有喝。“明天还打吗?”他问。
伊利亚斯想了想。“打。”
卡拉斯点点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光落在藏库门口,落在那堵小墙上,落在那五片叶子上,落在那块刻着“它活了”的石板上,落在那扇小小的铁门上。那棵草在风里晃着,很稳。
伊利亚斯在熔炉厅里坐着,听着那些笑声,那些锤声,那些心跳。他自己的,山的,还有那些活着的、还在跳的。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很烈,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