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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1章 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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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刻在铁门上的第二天,东边的青色又亮了一度。不是刺眼的亮,是渗人的亮,像一块被泡在水里太久的骨头,从里面往外透光。

    伊利亚斯蹲在藏库门口,把铁门翻来覆去地看。那首诗嵌在门面上,银白色的,和银白色的门板几乎融为一体,要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清。他把门举起来,对着东边的光。诗在青光里变成了黑色,像一道被烧焦的伤口。

    他把门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石板上已经空了,一个字都没有了,正面背面都干干净净的,像一块新从山上采下来的石头。他把石板放在铁门旁边,站起来,往工坊走。

    老穆拉丁站在锻造台前,没有打铁。他手里握着那把锈锤,锤头搁在铁砧上,望着门口。伊利亚斯走进来,在他旁边站住。“青光又亮了。”

    老穆拉丁点点头。“亮到什么时候?”“亮到它们过来。”

    老穆拉丁把锈锤挂回腰间,从墙上取下那把战锤,也挂回腰间。两把锤子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哪?”伊利亚斯问。老穆拉丁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去山脚。看看那道墙。”他走出去。

    马库斯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山脚。那道青色的墙还在东边,比昨天近了一点。不是错觉,是真的近了。之前在天边,现在在山脊那边,近到能看清那些铠甲胸口的黑洞,一个一个的,像一排排被掏空的眼睛。

    老穆拉丁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那道墙。石头飞了一段,落在半路上,弹了两下,停了。墙没有动,铠甲没有动,青光没有动。但老穆拉丁知道,它们近了。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马库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那些青色的光点比昨天多了,不是七千,是七万。他数不过来。它们排成一条很宽的线,从东边慢慢往西推,速度很慢,但很稳,像潮水。

    他把波形放大,那些尖的、歪的、像刀一样的波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道被砍烂的伤口。他把球体转向那棵新苗,两片叶子已经长大了,从嫩绿变成深绿,叶脉粗得像手指。没有字,没有指纹,没有细线,只是绿。他把球体转回来,盯着那些光点,盯了很久。

    莉亚从藏库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她把茶放在石友旁边,蹲在那棵新苗面前。她伸出手,把手指按在叶子上。不凉不烫,和叶子的温度一样。她把手指收回来,从地上捡起那片落了的金色花瓣,放在叶子上。花瓣已经干了,卷着边,颜色从金黄变成淡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藏库。

    伊利亚斯蹲在工坊角落里,面前摊着那块空白的石板。他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一行字——“雷震东来万甲青”。刻完,他把石板翻过来,在背面刻——“逆鳞血写亵渎经”。再翻过来,刻——“天劫不灭原罪骨”。再翻过去,刻——“翻覆阴阳又新生”。

    刻完,他把石板放在地上,看着那四行字。字迹很深,指甲磨短了一截。他把手收回来,吹掉指甲缝里的石粉。然后他站起来,把石板收进怀里,走到藏库门口,把那扇铁门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是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他把眼睛凑过去,往缝里看。那首诗还在记录的最上面,银白色的,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中间像一条被拉直的河。他把铁片塞进裂纹里,门关上了。他把铁门放回去,站起来,望着东边的天。青色又亮了一点。

    卡拉斯站在山坡上,望着东边那道墙。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很快,很乱。它们在回应那些青色,不是认得,是记得。记得很久以前,律还穿着这种青色铠甲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有变成银眸,还没有被那个声音找到。

    她穿着这身铠甲,站在东边的山上,望着西边的海。她在等。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后来她把铠甲脱了,埋在地下,忘了。现在它们自己出来了,在找她。

    莉莉安站在他旁边。“它们在找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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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还在睡。”

    “嗯。”

    “找不到怎么办?”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色,很久很久。“它们会等。等到她醒。”

    墨纪奈坐在岩石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符文石在胸前亮着,深蓝色的光在青光里几乎看不见。“那首诗,刻在门上了。”

    “嗯。”

    “它会一直在那里吗?”

    卡拉斯想了想。“会。和那些记录一样。永远不忘。”

    墨纪奈没有再问。她晃着脚,望着环草的穗子被风吹散,小白花飘得到处都是。那棵新苗在藏库门口站着,两片叶子,深绿色的,在风里晃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望着卡拉斯。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五颗碎片从他掌心渗出来,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在青光里像五根快要被吹灭的蜡烛。她在看它们亮,看它们暗,看它们和那道青色的墙在比谁更久。

    傍晚的时候,格隆队长站在山脚那道沟前面。沟已经干了,木桩还在,削尖的那头被太阳晒得发白。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木桩的尖,还利,扎手。他站起来,望着东边那道墙。它又近了,近到能看清那些铠甲胸口的黑洞里有什么在动。不是光,是影。很黑,很浓,像一团一团的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营房走。

    亚伦站在山坡上,望着那道墙。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蹲下来,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涩,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很远的地方才有的味道。他嚼了一会儿,把那根草吐出来。然后他站起来,往工坊走。

    晚上,所有人都聚在熔炉厅里。长桌摆着,酒倒着,肉分着。矮人们大声说笑,和每一天一样。但笑声比昨天低了一点,酒喝得比昨天快了一点。格隆队长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放着酒和肉。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布伦特大师提着酒壶走过来,给他倒满。“慢点喝。”格隆队长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大口。

    老穆拉丁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把锈锤,锤头搁在桌上。他没有喝,也没有吃,就坐在那里,望着那些在火光里晃动的脸。

    伊利亚斯坐在长桌最末端,面前放着酒和肉。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那块金色的斑还在,比之前大了一点,像一粒嵌进肉里的金沙。他用手按了按,不疼。他把手翻过来,手背上的血管是青色的,正常的颜色。他把手按在胸口,心跳还在,是他自己的。

    莉亚挨着石友,手里没有攥铁环。她端着一碗汤,慢慢喝,喝完把碗放在桌上,靠着石友的肩。石友抱着导航球,球体上的光很淡,在火光里几乎看不见。那些青色的光点又近了。他盯着它们,盯了很久。

    卡拉斯坐在对面,端着碗,没有喝。他望着那些在火光里晃动的脸,望着那些笑着的、闹着的、活着的脸。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很快,很稳。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光落在藏库门口,落在那堵小墙上,落在那棵新苗上,落在那扇铁门上,落在那堆铁东西上。那首诗在铁门上亮着,银白色的,在月光里像一条被拉直的河。东边的青色又近了一点。它们在来。他在等。和每一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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