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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2章 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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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铠甲到山脚的那天,下着雨。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的、绵密的冬雨,打在脸上像针扎。格隆队长站在山脚那道沟前面,浑身湿透了,但他没有动。

    身后的幸存者们也没有动,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柴刀,有的什么也没拿,就空着手。他们望着那道从东边推过来的青色,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铠甲。

    第一副铠甲在沟边停下来了。不是走不动,是在等。它站在沟沿上,青色的表面被雨水洗得发亮,胸口那个黑洞在雨里像一只正在流泪的眼睛。它没有头,领口上面是空的,但它站在那里,像有人在里面穿着它。第二副停在它旁边。

    第三副,第四副,第五副。它们沿着沟沿排成一排,一副挨着一副,从山这头排到山那头,像一道被竖起来的墙。

    格隆队长把斧子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他没有动。他在等。

    老穆拉丁从山路上走下来,两把锤子挂在腰间,走一步响一声。马库斯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锤子。两个人走到沟边,站在格隆队长旁边。

    老穆拉丁看着那些青色的铠甲,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锤子从腰间取下来,一手一把。“你们要什么?”

    铠甲没有回答。它们只是站在那里,排成一排,胸口的黑洞朝着圣山的方向。

    石友抱着导航球从藏库门口跑下来,跑到沟边,喘着气。他把球体对准那些铠甲,放大,再放大。那些光点已经不动了,七万个青色的光点停在这道沟的前面,排成一条很宽的线,像一道被钉在地上的墙。他把波形调出来,平的。和银眸死后的那条直线一样平。他把球体抱紧,退后一步。

    莉亚从藏库门口跑下来,手里捧着那棵新苗。两片叶子,深绿色的,在雨里颤着。她跑到沟边,把那棵苗举起来,对着那些青色的铠甲。叶子上的雨滴顺着叶尖往下滴,滴在沟里的木桩上,一滴一滴的,像在数数。

    铠甲动了。第一副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没有打弯,脚掌踩在地上,砸出一个很深的坑。它站在沟边,低下头——如果它还有头的话——看着那棵苗。

    胸口的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影。很黑,很浓,像一团正在翻滚的墨。它伸出手,青色的手指,指甲很长,像五把弯曲的刀。它把手伸向那棵苗。

    老穆拉丁的锤子举起来了。“别碰。”

    铠甲的手停住了。它悬在那棵苗的上方,离叶子只有一拳的距离。雨水滴在它的手指上,顺着指甲往下流,滴在叶子上,和叶子上的雨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它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然后它退后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伊利亚斯从山路上走下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怀里揣着那块刻了诗的石板,手里攥着那扇铁门。他走到沟边,站在那副铠甲面前,把那扇铁门举起来。门上的诗在雨里亮着,银白色的,像一条被拉直的河。

    铠甲的头——如果它还有头的话——转向那扇门。胸口的黑洞里,那团墨一样的影子翻滚得更厉害了,像一锅被烧开的水。它伸出手,不是抓,是摸。青色的手指碰在铁门上,指甲刮过那些银白色的字,发出很细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它把手指收回去,退后一步。

    然后它蹲下来了。不是累,是在行礼。一副青色的铠甲,没有头,胸口有一个黑洞,蹲在伊利亚斯面前,像一个臣子在向国王行礼。

    后面的铠甲也蹲下来了。一副接一副,从山这头到山那头,七万副青色的铠甲同时蹲下来,胸口的黑洞朝着地面,像一排排被熄灭的灯。

    伊利亚斯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那扇铁门。雨打在门上,打在那些银白色的字上,打在那些蹲下来的铠甲上。他把铁门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举起来。石板上刻着那四行诗,字迹很深,指甲磨短了一截。他把石板转向那些铠甲,让它们看见那些字。

    最前面那副铠甲站起来。它伸出手,从伊利亚斯手里接过石板,举到胸口的黑洞前面。那团墨一样的影子从黑洞里涌出来,缠在石板上,把那些字一个一茖地舔过去。舔完,它把石板还给伊利亚斯,退后一步,又蹲下来。

    伊利亚斯把石板收进怀里,转过身,看着老穆拉丁。“它们不是来打的。”

    “来干什么?”

    伊利亚斯低下头,看着那副蹲在地上的铠甲。“来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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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什么?”

    “守那首诗。”伊利亚斯指着藏库门口那棵新苗,“守那颗种子。守这座山。守所有记得那些字的东西。”

    老穆拉丁把锤子挂回腰间。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青色铠甲,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让它们蹲着。别挡路。”他继续走。

    马库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雨里,踩在泥泞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格隆队长把斧子挂回腰间,转过身,看着那些幸存者。

    “散了。回去干活。”那些人散了。有的往山上走,有的往地里走,有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蹲着的青色铠甲,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石友抱着导航球,站在沟边,看着那些铠甲。球体上的光在雨里很淡,那些青色的光点还是平的,一动不动。他把球体抱紧,转过身,往山上走。莉亚跟在他后面,手里捧着那棵新苗。

    苗上的两片叶子在雨里颤着,叶尖上的水滴一颗一颗地往下滴,滴在石友的肩膀上,滴在导航球上,滴在泥里。

    伊利亚斯一个人站在沟边,雨很大,把他从头到脚浇透了。他把那扇铁门放在地上,把那块石板放在铁门上面,然后蹲下来,看着最前面那副铠甲。它蹲在他面前,胸口的黑洞朝着地面,一动不动。

    “你们等了多久?”他问。

    铠甲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很久。比银眸久,比律久,比这座山久。它们从律还穿着它们的时候就等在那里,等到律脱下它们,等到律忘了它们,等到律变成银眸,等到银眸死了。它们还在等。等那首诗刻完,等那颗种子长大,等那棵草长高,等那个指纹变成金色,等那颗心学会自己跳。

    伊利亚斯站起来,把那扇铁门和那块石板捡起来,收进怀里。他转过身,往山上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铠甲还蹲着,七万副,从山这头到山那头,在雨里像一排排被熄灭的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卡拉斯站在山坡上,望着那些蹲在山脚的青色铠甲。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不快不慢。它们在回应那些铠甲,不是认得,是安心。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终于回来了,不用再一个人撑着了。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铠甲在雨里发出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金属摩擦声,是心跳。七万颗心,在那些黑洞里跳着,一下一下,和那颗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

    莉莉安站在他旁边,撑着那块兽皮,挡着雨。“它们不会上来?”

    “不会。它们在等。”

    “等什么?”

    卡拉斯睁开眼睛,望着山脚那片青。“等那首诗念完。”

    墨纪奈坐在岩石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雨水顺着岩石往下流,流到她脚边,滴下去。符文石在胸前亮着,深蓝色的光在雨里像一盏不会被浇灭的灯。“那首诗,不是已经刻在门上了吗?”

    “刻了。但还没念完。”

    “谁来念?”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望着山脚那些蹲着的铠甲,很久很久。“它们。它们会念。念到律醒。”

    雨小了。东边的青色暗了一点,不是退了,是稳了。它们蹲在山脚,七万副青色的铠甲,在雨里像一排排被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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