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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9章 守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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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舟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整座山谷压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那棵树站在黑暗里,叶子不亮,珠子不亮,但莉亚知道它在那里。她抱着涂鸦本走下舷梯,脚踩在泥地上,软绵绵的,陷进去半寸。她走到树面前,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很暖,和人的体温一样。

    树干里面的水流声很大,像一条涨了水的河。她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见了——不是心跳,是呼吸,很轻,很匀,和星骸魔龙的呼吸一个节奏。它在门后面睡着。守着那扇关上的门。

    石友从龙舟上走下来,抱着导航球,站在莉亚旁边。他把球体对准那棵树,放大,再放大。树干上那颗金黄色的珠子旁边,十六个点围着它。现在又多了一个点,黑色的,和那颗心一个颜色。十七个点,十七个颜色,像十七颗被钉在树上的星。他把波形调出来,那些波是平的,平得几乎没有起伏,但他知道它不是死的,它还在,只是睡了。

    老穆拉丁从龙舟上走下来,站在树面前,看着那些点。他把锤子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又挂回去。他转过身,看着从龙舟上走下来的殷。

    殷站在舷梯之后就不颤了。她把剑抽出来,举在面前,剑刃是白的,骨白的,剑刃上的黑线不见了,从黑色变成了透明,看不见了。她把剑插回腰间,走到树根旁边,在坦禹旁边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岩跟在后面,把杖插在树根旁边的土里。杖立在那里,不歪不倒。杖顶端的缺口不亮了,从归寂龙庭回来之后就不亮了。但他知道它不是灭了,是藏了。藏在杖里面,藏在木头里,藏在那些年轮里。它在等。等下一次门开。

    坦禹睁开眼睛,看着殷,看着岩,看着那根杖。那双很老的、像井一样的眼睛,井底没有光了,但井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影子走了。心也走了。门关了。星骸魔龙在守。够了。”

    乔尔从龙舟上走下来,走到凹坑里,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亚瑟跟在他后面,北岩跟在他后面。三个人并排坐着,手按在各自的刀剑上,呼吸很慢,很匀。

    暗爪从龙舟上走下来。不是外面的那个,是里面的那个。龙舟里的暗爪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走出龙舟。两个暗爪面对面站着。外面的暗爪把手按在里面的暗爪的胸口,里面的暗爪把手按在外面的暗爪的胸口。两个人站了很久。然后外面的暗爪转过身,走进龙舟里。龙舟的外壳合拢了。龙舟站在山谷中央,外壳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黑暗里亮着,像一盏不会被吹灭的灯。里面的暗爪闭着眼睛,盘腿坐在主舱室的地板上。外面的暗爪站在龙舟旁边,手按在龙舟外壳上。

    “船里的我守着船。外面的我守着树。两个都是我。一个在等,一个也在等。”

    卡拉斯从龙舟上走下来,站在树面前。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不快不慢。他把手按在树干上,感觉着那些根往四面八方爬。最远的那根还在归寂龙庭,缠在龙庭的大门上。门是关着的,但根知道,门还会开。它等着。

    他把手收回来,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印。他转过身,往山坡上走。莉莉安跟在他后面。墨纪奈坐在岩石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卡拉斯走过去,在岩石上躺下来。石头很凉,被夜风吹了一夜,凉得他后背发麻。他没有动,躺在上面,望着天。天很黑,没有星星。

    “星骸魔龙在守门。”莉莉安躺在他旁边。

    “嗯。”

    “门还会开吗?”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黑天,很久很久。“会。门会开。东西会来。人会走。它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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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纪奈把脚收回来,盘腿坐在岩石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底板。那颗痣又出现了,不是金色的,不是灰色的,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和井底的空一个颜色。她把袜子脱了,用手指摸了摸,不疼不痒,只是透明。她把袜子穿上,把脚伸出去,悬在外面,晃来晃去。

    “它在等。”

    “谁?”

    “门。门在等下一次开。东西在等下一次来。人在等下一次走。”

    卡拉斯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归寂龙庭的味道。不是铁锈,不是煤烟,是龙的味道。很老,很重,像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喘气。他听着那风,很久很久。然后他也睡着了。

    莉亚没有睡。她蹲在树根旁边,把涂鸦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幅画。画上是归寂龙庭的门,关着的,灰白色的,和那些碎掉的银眸一个颜色。门缝里透出光,不是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是黑色的,和殷的眼睛一个颜色。她把手指按在画上,门在她指尖下烫了一下,然后凉了。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看着那棵树。第四十九片叶子在夜风里晃着,黑色的叶脉像一条一条被烧焦的河。叶脉里有字,很小,很密,黑色的,看不清。但她知道它们说的是什么——是门。门关了。星骸魔龙在守。会守很久。也许永远。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藏库。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球体上的十七个点在黑暗里亮着,金、银、红、黑、透明、白、五颜六色、灰、银白、橘红、黑、半亮半暗、黑、金、黑、黑、透明。他看着那些点,看了很久。然后把球体抱紧,靠着门框,闭上眼睛。

    伊利亚斯从工坊里出来,手里攥着那块最小的石板。石板上的字又变了,从“影子走了。心也走了。门关了。星骸魔龙在守。够了。”变成了——“星骸魔龙在归寂龙庭守着门。门会再开。它等着。等下一次。”

    他把小石板翻过来,背面空白的地方又长出了一行新字,很小,很密,银白色的。他念出来。“门开的时候,路会从叶子里长出来。树会画。人会走。它守着。”

    他把石板收进怀里,走到树面前,看着那片黑色的叶子。叶脉里的黑色在月光里亮着,像一条一条被烧焦的河。他把手指按在叶子上,叶子很凉,凉得刺骨,像摸到一块被冻了很久的铁。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走回工坊。

    老穆拉丁坐在工坊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握着那把锈锤,锤头搁在地上。他没有打铁,从归寂龙庭回来之后就没有打过。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看着那些点。他把锤子举起来,对着月光看。锤头上的锈迹在月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快要烧完的炭。他把锤子放下来,站起来,走回工坊。炉火烧着,铁条在炉膛里等着。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声音脆的,亮的,和每一天一样。

    马库斯站在他旁边,也在打铁。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锤声一下一下,从夜里响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莉亚从藏库里出来,蹲在树根旁边。第四十九片叶子上的露水在晨光里亮着,黑色的,像一滴墨。她把露水弹掉,叶子在她指尖颤了一下,然后稳了。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树。四十九片叶子在风里晃着,金的、银的、红的、黑的、透明的、白的、五颜六色的、灰的、银白的、橘红的、黑色的、半亮半暗的、黑色的、金色的、黑色的、透明的,像一盏一盏不会被吹灭的灯。

    树干上那颗金黄色的珠子在跳,一下一下,和星骸魔龙的呼吸一个节奏。它在门后面睡着。守着那扇关上的门。会守很久。也许永远。

    莉亚把涂鸦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用炭笔在画上加了一行字。很小,很密,和叶脉里的字一样。她写的是——“星骸魔龙在守门。门会再开。我们在等。”

    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看着那棵树。第五十片叶子从枝头冒出来了,很小,卷着,嫩绿色的,叶尖上挂着一滴露水。叶脉是银白色的,和龙舟外壳上的纹路一个颜色。她把露水弹掉,叶子在她指尖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银白色的叶脉在阳光里亮着,像一条一条流动的河。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藏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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