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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密林中段。
最后一批主力步卒挤进了丛林。
三万策马，稳扎中军。
传令兵从前方疾步奔来，“扑通”一声跪在汪进身前，语声压得极低。
“三路主力全部到位，先锋回报，二十六架云梯、十二具攻城锤，均已运至城下密林口。”
汪进没有立刻应声。
他稳坐马背，视线穿过交错的树冠，望向北方的镇南关。
城墙隐在沉沉夜色里，通体发黑。
仅有零星火光点缀其上，像行将燃尽的烛火，微弱飘摇。
城头视野所及，见不到半个游动的人影。
“果然。”
汪进五指死死攥紧缰绳，眼神凌厉，“城上的守备，薄弱异常。”
心底的不安不断翻涌。
孙守越先前的叮嘱，反复在脑海里盘。三十年前烟凌城的空城旧事，南毅王妃的计谋，还有江云帆……
可他更明白眼下的处境。
三十万大军尽数压至阵前。
这一战，今夜必须分出胜负！
“传令！”
传令兵立刻直起身躯，凝神待命。
“全军尽数出击。云梯、攻城锤同步推进，不留半支预备队，不分批次轮攻。三十万人，一鼓作气，压向城墙！”
传令兵身形微微一顿。
不留预备队。
这五个字意味着全军押上，没有接应，没有退路，三十万将士尽数扑向镇南关之下。
汪进捕捉到他眼底的迟疑，语气陡然加重。
“去！”
传令兵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转身快步冲入密林深处。
汪进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城关。
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
纵使对方设有埋伏，纵使城头故意示弱，那又如何？
三十万人层层叠叠扑上去，足以硬生生踏平这座关城！
城内三万守军，绝对撑不住！
……
“嗡嗡——”
沉闷的号角声，自密林深处缓缓传开。
声响并不尖锐凌厉，是厚重绵长的低音，一道接一道向后传递，从后军直至中军，再由中军传到最前方的先锋队伍。
整片密林瞬间活了过来。
“冲啊！”
数十架云梯被士兵合力抬起，搬运队伍不再缓步挪动，脚下发力全速前冲。
攻城锤重新装好轮轴，十六名壮汉扶着木架冲出树线！
步卒顺着林间小道蜂拥而出。
只一瞬间，原本空旷静谧的密林边缘，直接黑压压的人影填满，一眼望不到尽头……
“锵！”
先锋将领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镇南关方向：“冲！登城！”
他长刀向前一引，随即策马率先冲了出去。
身后数万大军紧随其后，洪流般向前奔涌。
镇南关城外，有一条护城河。
河面不算宽阔，约莫三丈有余，水深大概一丈。
南济大军的先锋队伍冲到河岸时，提前备好的木板桥已然被搬运兵扛至岸边。
粗木拼接而成的桥板两端削尖，往河岸泥土里一插，便稳稳架住。
士兵们开始快速过河。
就在这时，漆黑的城头骤然亮起。
并非零星灯火，整段城墙同时被火光映亮。
数十支火把一并点燃，跳动的火舌将城头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一名守军的呼喊声从高处落下，语调因紧张而变得尖锐。
“敌袭！”
此起彼伏的喊声接连响起，响彻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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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全线遭遇敌袭！”
原本蛰伏在垛口后方的人影，尽数直起身形。
“弓箭手，反攻！”
“刷刷刷——”
他们潜伏许久，一动不动，此刻齐齐张弓搭箭。
弓弦震动的脆响连成一片。
第一波箭雨，铺天盖地泼落而下！
狭窄的木板桥瞬间沦为死地。
桥面空间有限，人群密密麻麻，没有半分躲闪余地。
“啊啊啊……”
箭矢纷纷扎入人体，凄厉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交织响起。
有人中箭栽倒在桥面，后方士卒收不住脚步，接连被绊倒，两三个人纠缠着一同坠入护城河。
更多的人依旧向前猛冲。
盆大的石头紧接着从城头滚落。
石块顺着垛口边缘翻坠，在空中旋了两圈，重重砸进城墙下方的人群。
落地声响沉闷厚重，伴着骨头碎裂的钝响。
石块周遭三步之内的士兵尽数倒地。
后方人流绕开倒地者，继续向着城墙根部推进。
箭雨未曾停歇，落石也源源不断砸下。
冲向墙根的南济士兵，数量却越聚越多，密密麻麻一大片。
“三……三十万大军……”
城上，一名年轻的镇南关士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
旁边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给老子振作点，赵副将说了，信江督察的，能活！”
“……”
年轻士兵颤颤地看向远处，堆积在城墙上的一个个黑疙瘩。
他没办法相信。
凭借这些玩意儿，真的可以活命？
……
“报！”
南济大军中帐，前线传令兵策马奔回中军阵地。
马匹疾驰过猛，行至汪进面前时前蹄猛地打颤，险些将骑手掀翻下马。
传令兵稳住身形，翻身落地，单膝跪地。
“启禀三位王上，前军遭遇敌军顽强阻击。城头早有伏兵，弓手不下三千，滚石储备充足，我军先锋已折损千余人！”
赵承麟脸色骤然一变。
“果然是埋伏，这个江云帆……不简单啊！”
孙守越端坐马上，神情未有太大波动，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不出所料。”
汪进眉头紧紧拧起，嘴角却反倒扯出一抹笑意。
“孙老预判得没错。”
他侧头看向孙守越。
“对方刻意隐去人影示弱，等我军主力近身，再以伏兵突袭！”
孙守越并未接话。
汪进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战场，语调平稳有力。
“但这也恰好印证了一件事。”
赵承麟转头看向他，静待下文。
“他们的兵力上限，就只有这些。”
“倘若人手充足，根本无需玩示弱诱敌的手段。正因为仅有三万守军，才想借伏兵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汪进抬手重重拍在马鞍之上。
“可如今压上来的是三十万大军……这套计谋，已经没用了！”
赵承麟神色稍稍舒展。
他暗自思忖，道理确实如此。
三万守军尽数驻守城头，弓手充其量三四千人。
箭矢总有耗尽之时，滚石也有搬空的一刻。
三十万人轮番猛攻，单凭消耗，便能拖垮对方。
镇南关，必破！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