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告捷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三天。
三天后,幽冥界的反扑来了。
这一天的清晨,陨铁星防线上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从远处的星空中涌来,将整片天空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林枫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死气,眉头紧锁。
“不对劲。”云清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这股死气的浓度,比之前强了至少十倍。”
林枫点头。
他也能感觉到。
那股死气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无数幽冥族战士汇聚在一起,通过某种秘法凝聚而成的“死气之海”。在这片海洋中,幽冥族的战力会大幅提升,而其他生灵则会被死气侵蚀,战力锐减。
“传令下去,所有人服下解毒丹,运转功法护体。”林枫沉声道。
韩立立刻去传令。
片刻后,死气之海终于抵达陨铁星防线。
那一瞬间,林枫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他的护体仙元。他运转混沌之力,灰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将那股死气隔绝在外。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护体仙元剧烈波动,显然在拼命抵挡死气的侵蚀。
“撑住!”铁战怒吼一声,带着战堂的弟子们顶在最前方。他们是体修,肉身强悍,对死气的抵抗能力比普通修士强一些。
死气之海翻涌着,缓缓向防线压来。
死气之中,无数幽冥族战士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排列成整齐的军阵,随着死气的涌动而前进。那整齐划一的步伐,让整片虚空都在震颤。
而在军阵最前方,三道黑色的身影凌空而立。
冥王居中,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死气,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深沉。他的伤,显然已经痊愈了。
冥煞和冥绝分立左右,一个面容阴鸷,一个身形魁梧,都是仙君中期的修为。冥幽死后,这两位护法就成了冥王最得力的臂助。
而在他们身后,十二位仙君初期的统领一字排开,每一位都气息深沉,杀意凛然。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金仙将领,玄仙战士,以及那三头巨大的幽冥战兽。
“这阵势……”韩立的声音有些发颤,“比上次强了不止一倍。”
林枫沉默。
他知道韩立说得对。
上一次幽冥界入侵,虽然也是倾巢而出,但那是试探性的进攻。而这一次,是真正的全力一击。
冥王显然是被冥幽的死激怒了。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清虚天。
“林师弟。”韩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仙院的援军到了。”
林枫回头,看到远处数十道流光正朝防线飞来。为首的是两位老者——清虚仙院的掌院,清虚仙君,仙君后期;以及太上长老青云仙君,伤势已经痊愈,气息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战力。
他们身后,跟着三十余位金仙长老,以及数万名精锐弟子。
“林枫。”清虚仙君落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幽冥大军,脸色凝重,“情况如何?”
林枫摇头。
“不太乐观。冥王亲自出手,冥煞、冥绝两位护法都在,还有十二位仙君统领,三头仙君级别的战兽。兵力至少是我们的三倍。”
清虚仙君沉默片刻,缓缓道:“玉虚宫那边怎么说?”
林枫道:“师尊已经收到传讯,正在赶来的路上。但玉虚宫距离太远,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
清虚仙君闭眼,默默计算着。
以现在的兵力,能不能守住三天?
答案是——很难。
但必须守。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准备死战。”他沉声道。
林枫点头,转身看向远处的幽冥大军。
死气之海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些幽冥族战士脸上的狰狞表情。
冥王站在最前方,冷冷地望着防线上的众人。他的目光扫过清虚仙君、青云仙君,最后落在林枫身上。
“林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杀我护法,今日,本座要你偿命。”
林枫看着他,平静道:“冥王,你入侵清虚天,杀我同胞,今日,我也要你偿命。”
冥王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残忍。
“好,很好。有骨气。那就看看,你的骨气,能撑多久。”
他一挥手。
身后的幽冥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战斗,开始了。
这一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惨烈。
幽冥族的战士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击着防线。他们的死气与清虚天修士的仙元碰撞,在虚空中炸开一团团绚丽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林枫手持混沌开天剑,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能带走数名敌人的性命。但敌人太多了,杀不胜杀。
慕容雪守在他身边,雪魄剑化作万千剑芒,将冲上来的敌人一一冻结。她的剑意如雪,清冷而凌厉,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冰雕。
云清同样在浴血奋战。她的剑法飘逸灵动,每一剑都蕴含着对剑道的独特理解。虽然身上已经多处负伤,但她依然咬牙坚持,死死守住自己的阵地。
清虚仙君和青云仙君则对上了冥煞和冥绝。两位仙君后期的强者,与两位仙君中期的护法战在一起,一时难分高下。
而那三头幽冥战兽,则成了最大的麻烦。
它们体型巨大,力大无穷,每一击都能震碎虚空。它们的鳞甲坚不可摧,寻常仙器斩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断头可再生,根本杀不死。
铁战带着战堂的弟子们,拼尽全力与一头战兽周旋。他们结成战阵,以铁拳轰击战兽的关节,试图削弱它的行动能力。但每一次攻击,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韩立则带着暗部的人,在战场上穿梭。他们的任务是狙杀幽冥族的将领,打乱敌军的指挥系统。韩立的匕首快若闪电,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金仙将领倒下。
林婉儿和林婉清姐妹俩,则负责救治伤员。林婉儿的丹药源源不断地送到每一个受伤的修士手中,林婉清的生命法则则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姐妹俩配合默契,不知救回了多少濒死的战士。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打到深夜。
当黎明再次降临时,陨铁星防线已经面目全非。
城墙破碎,阵法崩溃,遍地都是尸体。有幽冥族的,也有人类的。鲜血染红了虚空,在星空中凝聚成一条条血河,缓缓流淌。
林枫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一百?两百?还是五百?
他只知道,他的手已经麻木,剑已经钝了,体内的混沌之力也已经见底。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他是圣子。
是无数人的希望。
慕容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枫,还能撑住吗?”
林枫点点头。
“能。”
他看向远处。
幽冥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知道杀戮。
而在大军后方,冥王依然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这一切。
他还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清虚天的修士们耗尽力量,等防线彻底崩溃。
到那时,他会亲自出手,将所有人一举歼灭。
“这个混蛋……”林枫咬牙。
他知道冥王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办法。
仙君巅峰的冥王,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就算他拼尽全力,就算他燃烧混沌本源,最多也只能伤到冥王,杀不了他。
而一旦他倒下,防线就彻底完了。
“枫。”慕容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看。”
林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星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白光的源头,是一艘巨大的仙舟。
仙舟通体雪白,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阵法,散发着浩然正气。仙舟的船头,站着一个白发老者,仙风道骨,手持拂尘。
云扬子!
林枫眼睛一亮。
云扬子身后,还站着数十位气息深沉的强者——都是玉虚宫的仙君!
“师父来了!”林婉儿兴奋地喊道。
仙舟缓缓降落在防线上空。
云扬子纵身跃下,落在林枫面前。
“枫儿,辛苦了。”
林枫摇摇头。
“师父,您终于来了。”
云扬子点点头,转身看向远处的幽冥大军。
“冥王,出来受死!”
他的声音如雷,在虚空中滚滚传播。
冥王脸色一变。
云扬子来了,还带着玉虚宫的援军。
这一战,不好打了。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是冥王。
是幽冥界的至高存在。
他冷冷一笑,纵身飞起,迎向云扬子。
“云扬子,你以为带几个人来,就能改变什么?”
云扬子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玉虚剑出鞘。
剑光如雪,照亮了整片星空。
冥王脸色大变。
玉虚剑,先天灵宝,威力无穷。上次他被云扬子一剑斩伤,就是因为这柄剑。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珠子。
那珠子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恐怖的气息。珠子表面,隐隐可见无数冤魂在挣扎嘶吼。
幽冥珠!
幽冥界的镇界之宝,同样是先天灵宝!
“云扬子,你以为只有你有先天灵宝?”冥王冷笑,“今日,让你见识见识幽冥珠的威力!”
他将幽冥珠抛向空中。
珠子悬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无数死气从珠子中涌出,融入周围的死气之海中。死气之海开始沸腾,翻涌,最后凝聚成一头巨大的黑色巨兽。
那巨兽高达万丈,形似麒麟,却生着九颗狰狞的头颅。每一颗头颅都能喷吐不同属性的毁灭性能量——冰霜、毒火、腐蚀、诅咒……它的气息恐怖无比,赫然是仙君巅峰的存在!
“幽冥兽!”云扬子脸色一变。
幽冥兽,是幽冥珠中封印的远古凶兽。据说在上古时期,这头凶兽曾经吞噬过无数世界,后来被幽冥界的始祖封印在幽冥珠中,作为镇界之宝。没想到,冥王竟然将它召唤了出来!
“云扬子,受死吧!”冥王厉喝一声。
幽冥兽咆哮着,朝云扬子冲去。
云扬子挥剑迎上,与幽冥兽战在一起。
玉虚剑与幽冥兽的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虚空崩塌,无数法则湮灭。那恐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林枫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仙君巅峰的战斗,果然不是他现在能插手的。
但他不能袖手旁观。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珠在体内疯狂运转,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他的气息开始攀升,从仙君初期到仙君中期,再到仙君中期巅峰。
虽然只是短暂的提升,但够了。
他纵身飞起,朝冥王冲去。
“枫!”慕容雪惊呼。
林枫没有回头。
他一剑斩出,剑光如灰,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朝冥王斩去。
冥王正在全力操控幽冥兽,感应到身后的攻击,眉头一皱,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墨,与剑光碰撞。
轰——
巨响震天,林枫被震退百丈,鲜血狂喷。
但他没有退缩。
他再次冲上。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他一剑接一剑,拼尽全力,朝冥王斩去。
冥王被他缠得心烦意乱,不得不分心应付。
而云扬子则抓住机会,玉虚剑一剑斩在幽冥兽的脖颈上。
噗——
一颗头颅飞起。
幽冥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剩下的八颗头颅同时喷吐出毁灭性的能量,朝云扬子轰去。
云扬子挥剑抵挡,却被震退百丈。
但幽冥兽也受了重创,气息虚弱了许多。
“该死!”冥王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了。
云扬子加上林枫,再加上玉虚宫的援军,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撤!”他咬牙下令。
幽冥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云扬子没有追,只是落在林枫身边。
林枫浑身是血,气息虚弱,但还活着。
“枫儿,你没事吧?”
林枫摇摇头。
“没事。”
他看向远处退去的幽冥大军,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战,又赢了。
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还能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