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渊的边缘，比林枫想象中更加荒凉。

    

    这片星域曾经是三十三天的一部分，八十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将它从三十三天撕裂开来，成了一片被遗忘的废墟。星辰稀疏，灵气稀薄，虚空中飘浮着无数巨大的陨石和残骸——有破碎的仙舟，有倒塌的宫殿，有断裂的石柱，还有无数巨大的骸骨，横七竖八地躺着，在血色的光芒中泛着惨白的光。

    

    那些骸骨有的是人类的，有的是妖兽的，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种族。它们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仿佛在诉说着八十万年前那场大战的惨烈。林枫的神魂扫过那些骸骨，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的怨念——不甘、愤怒、绝望、仇恨。那些怨念经过了八十万年也没有消散，像一团团冰冷的火焰，在虚空中无声地燃烧。

    

    “到了。”云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林枫点头，目光扫视着四周。血煞魔帝的气息就在前方，越来越近，越来越强。那种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让整片虚空在震颤。他能感觉到，血煞魔帝已经知道他们来了。他在等，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小心。”林枫低声道，“这里不对劲。”

    

    慕容雪和云清同时握紧了剑。

    

    三人收敛气息，朝血渊深处飞去。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象越加诡异。那些陨石和残骸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有的像被火焰烧过，有的像被寒冰冻过，有的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还有一种更奇怪的痕迹，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捏过，陨石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每一个指印都有数丈深。

    

    “这些痕迹……”慕容雪皱眉，“不像是战斗中留下的。”

    

    林枫点头。他也看出来了。这些痕迹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是有意为之。火焰的痕迹只在陨石的阳面，寒冰的痕迹只在阴面，腐蚀的痕迹只在边缘。而那只巨大的手印，五指分明，关节清晰，连指纹都能辨认。如果是战斗中留下的，不可能这么规整。

    

    “是阵法。”云清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块陨石上的痕迹，“有人在布置什么。这些痕迹，是阵法运转时留下的。”

    

    林枫心中一动。阵法？血煞魔帝在血渊边缘布置阵法？他想干什么？

    

    三人继续深入。

    

    又飞了半个时辰，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浮陆。浮陆方圆万里，表面布满了宫殿和建筑——那是血煞魔帝的老巢，血渊的核心。浮陆上空，一道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没入混沌虚空的深处。光柱中，隐隐可见无数冤魂在挣扎、嘶吼、哭泣。

    

    血煞魔帝的气息，就在那座浮陆上。

    

    “他在等我们。”林枫道。

    

    慕容雪握紧剑柄：“那就去会会他。”

    

    三人降落在浮陆上。

    

    浮陆的地面是暗红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血肉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让人作呕。远处，有无数黑袍修士在巡逻，他们的修为最低都是金仙。但在浮陆的边缘，那些巡逻的修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不对劲。”云清低声道，“太安静了。”

    

    林枫也感觉到了。血煞魔帝知道他们来了，应该派人在浮陆边缘拦截才对。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不正常。

    

    他正想着，前方的虚空中突然亮起一道血色的光芒。那光芒快若闪电，瞬间轰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轰——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四溅。

    

    “林枫，进来吧。”血煞魔帝的声音从浮陆深处传来，“我在大殿等你。”

    

    林枫深吸一口气，朝浮陆深处走去。

    

    血煞魔帝的大殿，在浮陆的最深处。大殿高达千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血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血色的光芒中缓缓流转，像无数条毒蛇在墙壁上爬行。大殿的门敞开着，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和骸骨——有铁链、有钉板、有铁处女，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刑具。那些骸骨有的已经腐烂了，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极度的恐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林枫三人穿过通道，来到大殿。

    

    大殿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恐怖。数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血色的符文。石柱之间，有无数锁链连接，锁链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骸骨，像一串串风铃，在血色的光芒中轻轻摇晃。大殿尽头，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有一张巨大的宝座。宝座通体漆黑，椅背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魔”字。血煞魔帝正坐在宝座上，俯瞰着他们。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恐怖了。周身萦绕的血光已经凝成了实质，如同一件血色的战甲，覆盖在他身上。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深得能夹住光线。但他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团燃烧的血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林枫，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林枫握紧混沌天帝剑：“血煞，你的死期到了。”

    

    血煞魔帝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死期？就凭你？”他站起身，从宝座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修为跌落了？”他走到林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仙君巅峰。连大罗都不是。你拿什么跟我斗？”

    

    林枫没有退。他抬起头，直视着血煞魔帝的眼睛。“修为跌落了，不代表不能杀你。”

    

    血煞魔帝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林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可动摇的坚定。那种坚定，他见过。八十万年前，混沌天帝的眼睛里，也有同样的坚定。

    

    “好。”他缓缓道，“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血，化作滔天巨浪，朝林枫席卷而来。

    

    林枫不退反进，混沌天帝剑全力斩出。一剑开天。剑光如灰，与血色巨浪碰撞。轰——巨响震天，整座大殿都在震颤。石柱上的锁链哗啦啦地响，那些骸骨在锁链上疯狂摇晃，发出凄厉的摩擦声。血色巨浪被一剑斩碎，化作无数血雾消散。林枫也被震退百丈，嘴角溢血。

    

    血煞魔帝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仙君巅峰，能接我一掌而不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可惜，你还是太弱了。”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留手。一道血色的光柱从他掌心涌出，朝林枫轰来。那光柱粗达百丈，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法则湮灭。光柱边缘的空间在扭曲、碎裂，露出里面漆黑的混沌虚空。

    

    林枫深吸一口气，混沌珠疯狂运转，混沌天帝剑绽放出耀眼的灰色光芒。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丹田中，那棵由混沌道种长成的小树开始燃烧。每一片叶子都在燃烧，每一个世界都在燃烧。那些世界中的生灵在火焰中化为虚无，但林枫知道，那不是毁灭，而是重生。混沌，本来就是从毁灭中诞生的。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仙君巅峰，大罗金仙初期，大罗金仙初期巅峰。当气息稳定下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大罗金仙初期巅峰。

    

    他睁开眼，一剑斩出。这一剑，倾尽全力。剑光如灰，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与血色光柱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死寂。剑光与光柱僵持在一起，灰色的光芒和血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巨蟒在缠斗。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剑光碎裂。血色光柱也碎裂了。两人同时倒退——林枫退了百丈，血煞魔帝退了十丈。

    

    血煞魔帝脸色铁青：“燃烧道种？你疯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林枫没有回答，第二剑已经斩出。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狠，更准。剑光如灰，直取血煞魔帝的咽喉。

    

    血煞魔帝不敢大意，全力出手。两人在大殿中激战，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浮陆在震颤。石柱一根接一根地倒塌，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断裂，骸骨纷纷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慕容雪和云清想要帮忙，但大罗金仙级别的战斗，她们根本插不上手。她们只能站在远处，焦急地看着。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当第一百招时，林枫终于支撑不住了。他的气息在跌落——大罗金仙初期巅峰，大罗金仙初期，仙君巅峰。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他的衣衫已经被震碎了大半，露出里面布满伤痕的身体。那些旧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新的伤口又撕裂了它们。

    

    血煞魔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枫，你输了。”

    

    林枫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可动摇的坚定。“我没有输。”

    

    他握紧混沌天帝剑，挣扎着站起来。血煞魔帝皱眉，一掌拍出。这一掌，足以杀死任何一个仙君巅峰的修士。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瞬间斩向血煞魔帝。血煞魔帝脸色一变，侧身避开。剑光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谁？！”他厉声道。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降落，挡在林枫身前。云清。不，不是云清。是冰魄。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一身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得不似真人。但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气。

    

    “冰魄！”林枫失声道，“你不是……”

    

    冰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她看向血煞魔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血煞，你的对手是我。”

    

    血煞魔帝脸色大变：“你……你怎么可能……”

    

    冰魄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剑斩出。剑光如雪，带着冻绝万物的寒意，朝血煞魔帝斩去。血煞魔帝拼命抵挡，却被一剑斩飞，鲜血狂喷。他的战甲碎裂了，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撤！”他咬牙下令。

    

    血色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冰魄没有追。她转过身，看着林枫。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像一团即将消散的雾气。

    

    “林枫，活下去。”她微微一笑，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在空中飞舞，如同无数只萤火虫，照亮了这座黑暗的大殿。然后，它们缓缓落下，落在林枫身上，落在他手中的混沌天帝剑上。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像是在为冰魄送行。

    

    “冰魄……”林枫喃喃道。

    

    慕容雪冲过来，扶住他：“枫，你没事吧？”

    

    林枫摇摇头，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血煞魔帝逃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冰魄消散的地方。“走。回混沌峰。”

    

    三人离开大殿，登上仙舟，朝清虚天飞去。身后，血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星海中。林枫站在舟头，望着前方的虚空，沉默了很久。

    

    “枫。”慕容雪走到他身边。

    

    林枫看向她：“怎么了？”

    

    慕容雪轻轻握住他的手：“冰魄会回来的。”

    

    林枫点头。他不知道冰魄会不会回来，但他愿意相信。因为相信，才有希望。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混沌峰。所有人都出来迎接，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林师弟，你没事吧？”韩立迎上来。

    

    林枫摇头：“没事。”

    

    铁战咧嘴一笑：“林师弟，你太厉害了！俺就知道，你一定能赢！”

    

    林婉儿跑过来，拉着林枫的手，眼眶泛红：“枫哥哥，你吓死我了！”

    

    林枫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别担心。”

    

    林婉清站在妹妹身后，轻声道：“林兄，辛苦了。”

    

    古烈和古月也走了过来。古烈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古月站在哥哥身后，低声道：“林枫，欢迎回来。”

    

    林枫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从下界就跟着他的老兄弟，从来不会说漂亮话，但每一次都做得比说得漂亮。

    

    “我回来了。”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