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却神色如常。
嘴角轻轻一扬，浮起一抹冷淡笑意。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抚了抚那婴孩头顶。
婴孩躯体猛地一僵，随即“滋啦”一声，化作一滩腥臭脓水，迅速消融殆尽。
“这是……诅咒？”凌然眸光微闪。
“嗯。”一尘道长点头，声音低沉，“阴月城城主留下的‘怨灵之源’。此咒专噬神魂，可诱发幻象、催生妄念，甚至勾动杀心，最终把人变成只知嗜血的傀儡。”
“它和我们道门术法原理相近，都是以意御力。但它的目标，是灵魂本源，而非单靠血肉为引。”
“这些婴灵生前怨气冲天，死后执念不散，便凝成了这种邪祟诅咒。”
“一旦沾上，极难根除。”
“除非……”
话到此处，一尘道长忽然顿住。
“除非什么？”凌然追问。
一尘道长摇头：“罢了，不提也罢。这事与我们无关，还是抓紧寻到龙虎丹，速离此地。”
凌然略一颔首：“也好。”
两人继续前行。
然而，
没走多远，前方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静。
密林深处，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翻涌升腾，滚滚如云，顷刻间遮天蔽日，整片山谷顿时陷入昏沉阴冷，寒风呜咽。
黑气翻腾之中，一颗硕大狰狞的头颅缓缓探出。
紧接着，一尊形貌可怖的恶魔破雾而出。
“嘶嘶嘶……”
它猩红长舌吞吐，眼眶中烈焰熊熊，死死锁定凌然与一尘道长。
凌然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狂震。
“九级巅峰怨灵！”他失声低喝。
“九级巅峰？！”
一尘道长脸色剧变，满是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荒僻山野之中，竟蛰伏着如此恐怖的存在！
这般凶物，足可横扫整个南岭！
“快走！”
凌然毫不犹豫，拔腿疾奔！
纵然修为精进不少，面对这等存在，他也毫无胜算。
“吼，！”
那怨灵仰天咆哮，裹挟黑风，朝凌然猛扑而来。
二人一前一后，在山岭间亡命狂奔。
“噗！”
忽地，凌然脚下踏空，整个人直坠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手扣住一块凸岩，才勉强稳住身形。
“该死！怎么回事？”
他脸色微沉。
刚才明明踩在实地上。
这一次，他屏息凝神，细细打量四周，
可眼前景象毫无变化。
依旧是黑雾弥漫，遮蔽四野。
“一尘，你在哪？”他扬声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呜咽，一片死寂。
一尘道长，杳无踪影。
“哼！”凌然眉峰一拧。
他不信一尘会临阵脱逃。
那个曾孤身斩断三道尸瘴的老道士，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其中必有蹊跷。
“桀桀桀……小家伙，你逃不掉的！”
一阵尖利刺耳的怪笑，自背后骤然响起。
凌然猛然回头，
只见一尊周身缭绕邪气的怨灵，裹着滚滚黑雾，朝他闪电扑来！
“哼！”
他冷哼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住三张黄符，手腕一抖，疾射而出！
“咻！咻！咻！”
三道金光破空而起，烈焰迸发，化作三道灼热光柱，狠狠撞上怨灵！
“嗷，！”
怨灵惨嚎一声，当场溃散，化作一缕黑烟，随风而逝。
凌然收起符纸，抬步再行。
这一回，他不再收敛。
百米之内，无论活物死物，只要靠近，尽数摧毁。
“吼，！”
前方，又是一声暴怒咆哮撕裂空气。
“砰！砰！砰！”
参天古木接连拦腰折断，碎石乱溅，大地震颤。
紧接着，凌然看见了，
一只巨蝠，悬停半空。
它身躯暴涨至数十丈，双翼一振，狂风怒卷，连根拔起一棵棵大树，遮天蔽日。
狂风呼啸，凌然喉头一紧，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吸气都变得艰难。
“孽障，拿命来！”一尘道长厉声断喝，身形拔地而起，直扑那庞然巨蝠，“太极印！”
“轰隆，”
一面古朴青铜镜自他背后浮空而起，金芒炽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圈青色光晕随之荡开，如水波般迅疾漫向蝙蝠。
刹那间，那巨蝠浑身一僵，仿佛撞上无形铜墙，动作骤然凝滞。
四肢迟缓，双翼滞重，连扇动都显得吃力。
“哈哈哈……”一尘道长朗声大笑。
他清楚得很，太极印专克阴祟，对鬼魅怨气这类邪物，天生就有压制之威。
眼前这头巨蝠虽强，终究是阴煞所化，被印法镇住，再自然不过。
“嗖！”
他趁势疾进，木剑破空，直取蝙蝠心口要害。
“铛！”
剑尖撞上蝠身，火星炸裂，刺耳作响。
黑雾猛地翻涌而出，瞬间缠住剑身，浓稠如墨。
“滋啦，滋啦，”
剑刃上电光乱窜，焦痕密布。
“这是什么邪门东西？”一尘道长瞳孔一缩。
这把木剑取材于千年雷击枣木，坚逾精铁，寻常妖物挨上即伤，竟连它一层皮都削不下来？
更怪的是，那黑雾不仅蚀剑，竟还隐隐抵消了他道法的威压！
“唰！”
他刚一怔神，巨蝠已挣脱束缚，利爪暴掠而来。
双臂漆黑如炭，覆满倒刺嶙峋的暗鳞。
五指撕裂空气，划出数道幽黑裂痕，直抓他前胸！
“嗤啦，”
一尘道长闪避不及，左肩被硬生生抓开三道血口，鲜血飙射。
此蝠乃是九级巅峰怨灵，凶戾远超常理，一击之下，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嘭！”
他反手一记掌刀劈在蝠首，震得对方踉跄后退。
“唳，唳，”
巨蝠惨鸣嘶哑，声如裂帛。
“吼，！”
又一声惊天咆哮从远处炸开。
第二头九级巅峰怨灵，裹挟腥风，横冲直撞而来！
“糟了！”一尘道长牙关紧咬，低骂一句。
不敢再战，转身就走。
凌然二话不说，拔腿跟上。
“咔嚓！”
忽听一声闷响，一尘道长猛撞上一块巨岩。
凌然心头一跳。
可等他定睛再看，只见一尘道长仰面倒在石旁，嘴角沁血，面色灰白，气息虚浮。
“一尘，你没事吧？”凌然抢步上前。
“咳……咳咳……”一尘道长喘息几声，苦笑摇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这儿竟是个埋骨坑！”
“埋骨坑？什么意思？”凌然一愣。
“早年死过太多人。”一尘道长声音发沉，“有人被冤魂缠身，困死此处，精气慢慢被抽干，最后成了养料。”
凌然闻言，神色一凛。
“这里……真死过人？”他低声喃喃，“那我岂不是也危险了？”
“不必慌。”一尘道长摆摆手，“你是修道之人，身上无怨无执，与那些枉死者截然不同。怨灵不会盯上你。”
“原来如此。”凌然心头豁亮。
他这才明白，为何此地怨气如此浓重，全是旧日亡魂积郁不散所致。
“咱们快走！”凌然立刻道。
“好。”一尘道长应声点头。
凌然转身欲行，忽闻远处炸雷轰鸣。
“轰隆，！”
乌云如潮，从四野翻滚而至，顷刻吞没天光。
云层深处，电光蜿蜒游走，噼啪作响，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进洞！”一尘道长拽住凌然手腕，一头扎进侧旁山洞。
“轰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闪电劈落，正中洞口。
整座山体猛震，洞内碎石簌簌坠落。
“轰隆，！”
又一道雷光劈下，竟精准砸进洞中！
两人缩在深处，仍能听见外面山石崩裂、泥土倾泻的巨响。
“砰！砰！砰！”
“咔嚓！咔嚓！”
洞壁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塌陷。
好在这山洞藏得隐蔽，入口被藤蔓乱石遮掩，外人根本瞧不见。
凌然与一尘道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地方，太邪门了。”凌然压低声音。
“可不是。”一尘道长点头，环顾四周，余悸未消，“看来，这是个深坑，当年填尸用的。”
他盯着洞壁阴影，缓缓道：“那只蝙蝠，就躲在这底下，不知蛰伏了多少年。”
“那些怨灵，都是它驱使的傀儡。”
“它，才是这儿真正的主子。”
“必须除掉。”
“可我们……真能赢？”凌然问。
“只要找准弱点，就能破它。”一尘道长语气笃定，“以我现在的修为，足可斩它！”
他稍顿，又道：“再说，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
“谁来帮忙？”凌然追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一尘道长一笑，抬手朝左前方墙壁一指。
凌然转头望去，那是一堵由粗粝石块垒成的厚墙，稳如磐石。
“唰！”
墙皮突然龟裂，一张惨白人脸赫然浮现。
凌然浑身一激灵，本能往后一跃。
可裂缝越扩越大，最终却倏然弥合，不留一丝痕迹。
“啪嗒。”一尘道长拍了拍他肩膀，笑意温和：“别怕，幻术而已。”
“哦……”凌然长舒一口气。
“这地方，”一尘道长目光沉沉，“应该就是那蝙蝠的老巢了。”
嗯。
凌然应了一声，轻轻颔首。
“此处，恐怕早已被那头蝙蝠视作巢穴。所以布下幻阵，既是遮掩行迹，也是驱赶生人与活物靠近。”
一尘道长语气沉稳，“不过，这地势倒成了我们的助力，我们大可借它设局，将那畜生一举除去。”
凌然略一思忖，随即点头：“值得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