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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8章 丹增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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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增颤抖着抬起自己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借着微弱的星光看了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几乎荡然无存的微弱内息,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敢置信,最后化作了无边的悲怆。

    “我…我的力量…我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不敢置信。

    “没了,全都没了!哈…哈哈…”丹增先是发出几声怪异的干笑,随即,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哭得无声,身体却因为极度的悲恸而剧烈颤抖,那是信仰彻底崩塌,一生追求化为泡影的彻骨绝望。

    他想起了幻境中的虔诚,想起了对“佛果”的疯狂渴求,想起了对周阳的怨毒与不屑……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而梦醒后的代价,却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不知是不是真的应了那句“生死间有大恐怖,亦有大醒悟”,在经历了从云端跌落尘埃,从“成佛”到濒死后,丹增在这无声的泪水中,那颗被贪婪,愚痴所蒙蔽的心,反倒像是被泪水冲洗过一般,变得清明了些许。

    丹增哭了许久,直到泪水流干。

    再抬起头时,周阳察觉到,丹增眼中的神色变了。

    那种曾经隐藏在平和表象下莫名的傲气,彻底消失不见了。

    在这灰败之下,又隐隐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平和与释然。

    就像是一块被烈火焚烧过后的土地,虽然一片焦黑,却也除尽了芜杂。

    “唉…”丹增发出一声叹息,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周…周施主…”

    “多谢施主救命之恩…”丹增的声音充满了愧疚,“小僧愚蠢,罪有应得,累及施主了……”

    周阳没有回应他的自责,只是道:“我送你下山。”

    下山?丹增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记得对“祖拉康”的执念…可是,感受着身体的衰败,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寻找祖拉康,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山都是问题。

    沉默了片刻,丹增再次开口,声音更加苦涩,却也更加平静:“多谢施主,大恩大德,小僧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力气,才接着说道:“若是可以,恳请施主,将小僧送回噶举寺。”

    周阳听了,心中暗叹。

    若是这丹增从一开始,就能有如此平和,认清自我的心态,不被那虚幻的“佛缘”和力量迷惑,又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贪嗔痴三毒,果然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魔障。

    “可以。”周阳简短回应,背着他,继续稳步向山下走去。

    夜色苍茫,两人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只留下身后那片荒山,以及那些无声诉说着往昔悲剧的累累白骨,在星光下泛着冷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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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增伏在周阳背上,久久无言,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因为颠簸引发的轻微咳嗽。

    也许是明白自己时日无多,压抑在心底的话再也无法藏住。

    良久,丹增沙哑的声音在周阳耳边响起,带着追忆与无尽悔恨的倾诉。

    “周施主,您可知道,我为何执意要来寻这祖拉康?”丹增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对自己说话。

    周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自小在噶举寺长大。”丹增的目光透过黑暗,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寺里有个和我一起长大的玩伴,叫平措。”

    “他是个天才。”丹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管是诵经、辩法、还是修行,他总是最好的那一个。”

    “我很努力,非常非常努力,可是,不管我如何拼命,永远都差他一点。”

    “一点点,就是那么一点点…”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可就是这一点点,像是一座山,压了我整整二十年。这几乎成了我的心魔。”

    “后来,寺里选定下一任堪布(主持)的继承人是他,平措。”丹增的声音变得艰涩,“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接受上师的祝福,所有人都在为他高兴。”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那么努力,我付出的一点都不比他少,为什么…为什么永远是他?”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嘶哑,“所以,当我听到祖拉康的传说,听说那里有可能让人立地成佛,我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寺里的人都劝我,说那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说我心魔太重,可我听不进去。”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我找到祖拉康,只要我成了佛,我就能超越他了!我要让寺里所有人都看看,平措不如我,我丹增,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说到这里,丹增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息。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低微,充满了无尽的悔意:“可现在,看着我自己这副样子,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不是想成佛,我只是不想输给他…我被嫉妒和不甘蒙蔽了眼,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一路上,我甚至还怨恨过施主您,觉得您挡了我的路,我真是愚不可及……”

    夜风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迟来的醒悟叹息。

    丹增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攒最后的力气说道:“我想回去,回噶举寺,我想告诉平措,告诉寺里的大家…”

    他想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自己错了?告诉他们,不要像自己一样被执念所困?还是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向那个被自己视为心魔,却也是一起长大的玩伴,道一声歉?

    丹增没有说完,便沉沉睡去。

    周阳依旧沉默地走着,依旧没有说话。

    这一路的倾诉,与其说是讲给他听,不如说是丹增在对自己荒谬的过去做一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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