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气氛突然变了。
从早上开始,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都压着嗓子。李晨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看见几个女仆凑在一起抹眼泪,看见他来了,赶紧散了。
念念拉着李晨的手。“爸爸,她们为什么哭?”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谁死了。”
“死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死了都有人哭。”
念念哦了一声,继续走。走到喷泉边,赫尔嘉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赫尔嘉,怎么了?”
赫尔嘉转过身,看见是李晨,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什么。李晨先生,您散步呢?”
李晨看着她。“有事就说。别憋着。”
赫尔嘉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是赫伯特叔叔的儿子。小弗雷德里克。今年十岁,病了。”
李晨皱了皱眉。“什么病?”
赫尔嘉低下头。“家族的男人病。基因缺陷,免疫系统崩溃。医生说他活不过这个月了。”
念念仰着头。“那个叔叔的儿子?就是昨天找我爸爸麻烦的那个叔叔?”
赫尔嘉点点头。“对。就是他。他找你们麻烦,是因为他心里苦。儿子快死了,他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你们不懂。”
李晨没接话。赫尔嘉擦了擦眼睛。“他才十岁。多聪明的孩子,会弹钢琴,会说四国语言。去年还能跑能跳,今年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念念拉着赫尔嘉的手。“阿姨,你别哭了。奶奶说了,哭多了眼睛会瞎。”
赫尔嘉蹲下来,抱住念念。“念念,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念念拍拍她的背。“阿姨,那个小哥哥,真的没办法救了吗?”
赫尔嘉松开她,站起来。“不知道。医生们试了所有办法,都不行。家族研究这个病研究了几十年,花了几十亿美金,还是没找到治愈的方法。”
李晨看着她。“艾琳娜的脐带血,不是有突变的基因序列吗?”
赫尔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艾尔莎告诉我的。她说艾琳娜的基因补齐了家族的短板。”
“对。但那只是初步检测,能不能用来治疗,还不知道。而且小弗雷德里克是赫伯特叔叔的儿子,跟艾琳娜的血缘关系比较远。脐带血移植需要配型,不一定能配上。”
“配不配得上,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晨先生,您愿意?”
“不是我愿不愿意。是艾琳娜的脐带血,你们家族有权使用。我只是孩子的父亲,但决定权在你们。”
赫尔嘉点点头。“我去跟爷爷说。”
李晨拉住她。“等一下。赫尔嘉,我问你一句。如果配上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如果配上了,就用脐带血给小弗雷德里克做移植。这是唯一的希望。”
李晨松开手。“去吧。”
赫尔嘉转身走了。念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李晨。
“爸爸,那个小哥哥能救活吗?”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上午十点,爷爷的书房里挤满了人。
爷爷坐在书桌后面,脸色铁青。
赫伯特站在旁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艾尔莎坐在沙发上,赫尔嘉站在她旁边。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报告。
爷爷看着那个年纪最大的医生。“汉斯,你说。”
汉斯医生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冯·艾森伯格先生,小弗雷德里克的病情,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免疫系统基本崩溃,任何感染都可能致命。按照现在的状况,他活不过四个星期。”
赫伯特攥着拳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汉斯医生犹豫了一下。“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
爷爷看着他。“说。”
汉斯医生翻开报告。“艾琳娜小姐的脐带血,经过检测,含有一种罕见的基因突变序列。这个序列,正好补齐了家族基因缺陷的短板。理论上,用她的脐带血给小弗雷德里克做干细胞移植,有可能重建他的免疫系统。”
“艾琳娜?那个刚满月的孩子?”
汉斯医生点点头。“对。脐带血是出生时采集的,保存在液氮里。配型结果已经出来了,六个点位匹配了四个。虽然不是完美匹配,但移植成功的概率大概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那不是赌吗?”
“赫伯特先生,不做,小弗雷德里克百分之百会死。做了,至少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
书房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赫伯特。赫伯特低着头,肩膀在抖。
爷爷开口了。“赫伯特,你决定。”
赫伯特抬起头,眼眶红了。“父亲,我……”
爷爷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得做决定。是为了百分之三十的希望去赌,还是眼睁睁看着儿子死?”
赫伯特的眼泪掉下来了。“我赌。”
爷爷点点头,转向汉斯医生。“准备手术。需要什么,尽管说。”
汉斯医生点点头。“冯·艾森伯格先生,还有一件事。脐带血是艾琳娜小姐的,虽然所有权归家族,但最好还是征得她父母的同意。法律上,这是个程序问题。”
爷爷看了李晨一眼。李晨站在门口,刚才进来的时候没人注意。
“李晨,你进来。”
李晨走进来,站在书桌前。“爷爷,我听见了。我同意。”
“你不犹豫?”
“不犹豫。百分之三十的希望,也是希望。总比没有强。”
赫伯特转过身,看着李晨,嘴唇哆嗦着。“李晨先生,谢谢你。昨天我对你不礼貌,我道歉。”
“不用道歉。你儿子的命,比你的道歉重要。”
赫伯特走过去,握住李晨的手。“谢谢。谢谢。”
李晨拍拍他的肩膀。“别谢了。赶紧准备手术吧。”
医生们走了。赫伯特也走了。书房里只剩下爷爷、艾尔莎、赫尔嘉和李晨。爷爷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李晨,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知道。我同意用我女儿的脐带血,去救一个可能救不活的孩子。”
爷爷摇摇头。“不只是这样。你救了赫伯特。他的儿子要是死了,他会恨所有人。恨家族,恨医生,恨你。因为他需要找个出口。现在,你给了他希望。就算手术失败了,他也恨不了你了。因为你是那个愿意帮他的人。”
李晨没接话。爷爷看着他。
“你这个人,看着冷,心里热。”
“爷爷,您这是在夸我?”
“不是夸。是说实话。”
赫尔嘉在旁边插嘴。“爷爷,手术什么时候做?”
“越快越好。汉斯,你安排一下,明天就做。”
汉斯医生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下午,李晨在房间里休息。念念趴在床上,翻着一本画册。
“爸爸,那个小哥哥会死吗?”
“不知道。医生在救他。”
“爸爸,你说,要是那个小哥哥死了,那个凶巴巴的叔叔会不会又来找你麻烦?”
“不会。他儿子病了,他没心思找麻烦。”
“那就好。我不喜欢那个叔叔。但我不希望他儿子死。小孩子没错,错的是大人。”
“念念,你这话说得像个大人。”
念念挺着胸。“那当然。奶奶说了,我从小就聪明。”
有人敲门。李晨打开门,门口站着赫伯特。眼睛还是红的,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李晨先生,我能进来吗?”
李晨让开。“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