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李晨去了黎明公社。
北村正在菜地里拔萝卜,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
红姐在旁边帮忙,手里拎着一把锄头,看见李晨的车,挥了挥手。
“晨哥,你来晚了。萝卜快拔完了。”
李晨下了车,走过去。“北村先生,有事跟您商量。”
北村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进来说。”
三个人走进公社的办公室。红姐端了两杯茶进来,退出去,带上门。北村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李晨。
“说吧,什么事?”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九条家约我见面。在对马岛。明天。”
“九条家?日本那个隐世家族?”
李晨点点头。“对。他们派了一个叫九条二郎的人来见我。说是想合作。”
北村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该来的,总会来。冯·艾森伯格那边刚搞定,九条家就坐不住了。”
“北村先生,您觉得我应该去吗?”
北村想了想。“去。为什么不去?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你现在身上压的可是南岛国的未来,那么多人等着你吃饭呢。油田、填海、工厂,哪个不需要钱?哪个不需要人?九条家要是愿意帮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晨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九条家的魔咒,您也知道。他们的人不能离开日本。我去对马岛,还在日本境内,他们能见。但要谈深入的合作,恐怕没那么简单。”
“简单的事,还轮得到你?人家几百年没解决的问题,你去了就能解决?李晨,你别把自己当神仙。你去了,先听听他们怎么说。能帮就帮,帮不了就拉倒。别勉强。”
“北村先生,您就不怕九条家跟冯·艾森伯格家一样,让我跟他们的女人生孩子?”
“怕什么?你又不怕。五个都搞定了,再来五个你也不虚。再说了,生孩子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干过。熟门熟路。”
“北村先生,您这话说得,好像我是种猪一样。”
“你不是种猪。你是救星。冯·艾森伯格家把你当救星,九条家也把你当救星。救星就得有救星的样子。别扭扭捏捏的。”
李晨站起来。“行。那我去。”
北村也站起来。“去吧。路上小心。对了,带点礼物。日本人讲究这个。别空着手去。”
“带什么?”
“带两瓶好酒,带点南岛国的特产。红姐晒的鱼干就不错。再带几根金条。九条家不缺钱,但金条谁都不嫌多。”
李晨笑了。“行。听您的。”
第二天一早,李晨乘坐九条家派来的私人飞机出发了。
飞机降落在对马岛机场的时候,天刚亮。
机场很小,跑道只有一千多米,周围全是山,山上长满了树。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停机坪上,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脸方方正正的,看起来不像日本人,倒像个北方汉子。
看见李晨下飞机,那个男人大步走过来,伸出手。“李晨先生?我是九条二郎。”
李晨握了一下。九条二郎的手很大,很有力,握得李晨手指有点疼。
“九条先生,您好。”
九条二郎笑了,笑得很豪爽。“别叫我九条先生。叫我二郎就行。我们九条家的人,没那么多规矩。”
“行。二郎兄。”
九条二郎拍拍他的肩膀。“走,上车。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对马岛的海鲜不错,比你们南岛国的不差。”
两个人上了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车子开出去,沿着海岸线走。对马岛的风景很好,山青水绿,空气清新。
李晨看着窗外,一路没说话。
九条二郎坐在旁边,指着窗外。“你看,那边就是韩国。天气好的时候,肉眼就能看见。但我从来没去过。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李晨转过头。“二郎兄,九条家的魔咒,真的那么邪门?”
九条二郎点点头。“邪门。邪门到你不敢试。我有个堂哥,年轻时候不信邪,偷偷坐船去了釜山。结果船刚靠岸,人就倒下了。送到医院,医生说心脏骤停。死了。才二十五岁。”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试了。我们九条家的人,一辈子困在这个岛上。出不去。”
“那你们怎么跟外面做生意?”
“手套。跟冯·艾森伯格一样。我们有白手套,黑手套。外面跑的人,都不姓九条。真正姓九条的,都待在岛上。像我,算胆子大的,最远只到过对马岛。再远就不敢了。”
车子开进一个小镇,在一家海鲜馆子门口停下来。
九条二郎领着李晨走进去,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看见九条二郎,笑开了花。
“二郎先生,您来了?老位置?”
九条二郎点点头。“老位置。今天有贵客,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老板娘应了一声,钻进厨房。两个人上了二楼,进了包间。包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海,能看见远处的韩国。
菜很快上来了。生鱼片、烤鲍鱼、煮螃蟹、炸虾,摆了满满一桌。九条二郎开了一瓶清酒,倒了两杯。
“李晨先生,来,第一杯,敬你。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李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二郎兄客气了。”
一饮而尽。九条二郎又倒了一杯。
“李晨先生,我们九条家的人,跟一般的日本人不一样。我们祖上是华国人,所以性格也像华国人。豪爽,直率,不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
“二郎兄,那我也直说了。你们九条家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们解魔咒?”
九条二郎点点头。“对。冯·艾森伯格家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的基因,能补齐他们的短板。我们想试试,你的基因,能不能帮我们解开魔咒。”
李晨夹了一块生鱼片,蘸了酱油,放进嘴里。鱼很新鲜,入口即化。
“二郎兄,冯·艾森伯格的魔咒,是基因缺陷。你们的魔咒,是离开日本就死。这两个,不一样。”
九条二郎放下筷子。“我知道不一样。但我们研究了几百年,也没研究明白。以前用神怪理论解释,说祖先发了毒誓。现在用科学手段研究,也没找到原因。山本顾问说,也许是基因和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李晨先生,我不跟你绕弯子。我们九条家,想跟你合作。条件你可以提。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只要你愿意帮我们。”
李晨靠在椅背上。“二郎兄,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冯·艾森伯格那边,我什么都没做,就是跟他们的女人生了孩子。你们这边,我总不能也跟你们的女人生孩子吧?”
九条二郎笑了。“为什么不能?我们九条家也有女人。漂亮的女人,不比冯·艾森伯格家的差。”
李晨摇摇头。“二郎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的魔咒,跟生孩子有没有关系,还不知道。万一没用呢?”
“没用就没用。我们也不损失什么。但万一有用呢?就像冯·艾森伯格家一样,你女儿艾琳娜的脐带血,救活了小弗雷德里克。这是事实。我们九条家,也想试试。”
“行。试试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先看看你们九条家的基因数据。跟冯·艾森伯格家的对比一下。如果有共通的地方,我们再谈下一步。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这个条件,我得回去问家主。数据是家族的最高机密,不能随便给人看。但我会帮你争取。”
“行。你争取。争取到了,我们再谈。”
九条二郎端起酒杯。“来,喝酒。不谈正事了。今天请你来,是交朋友。不是谈其他。”
两个人喝了几杯,聊起了家常。
九条二郎问起念念,问起冷月,问起南岛国的生活。
李晨一一回答。九条二郎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哈哈大笑。
“李晨先生,你那个女儿念念,真有意思。骑白马,画大头马,还拿金叉子。这孩子,像你。”
“像我。胆子大,嘴巴甜,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