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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6章 九条百合流浪东京(上)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百合子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着雨,很大,雨点砸在屋顶上,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樱树。樱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

    

    爷爷九条真一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百合子,你再说一遍。”

    

    百合子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爷爷。“爷爷,我说,我不嫁。那个什么伯爵的儿子,我不认识,也不想认识。您要是想联姻,找别人去。我不去。”

    

    九条真一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这门亲事对家族有多重要?伯爵家在政界有人脉,在商界有资源。我们九条家跟了他们,能少走多少弯路?”

    

    百合子笑了。“弯路?我们九条家走的弯路还少吗?二战的时候跟军部勾搭,战后跟美国人勾搭。现在又要跟伯爵家勾搭。爷爷,您就不能让我们九条家堂堂正正做一次人?”

    

    九条真一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懂什么?家族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头插嘴?”

    

    百合子看着他。“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不想被人当货物一样送来送去。我有脑子,有手,有脚。我自己能活。”

    

    九条真一气得发抖。“你——你这个不肖子孙!”

    

    百合子低下头,鞠了一躬。“爷爷,对不起。我不能听您的。”

    

    那天晚上,百合子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几件衣服,一本日记,一张母亲的照片。从后门溜出去,冒着雨跑到码头。看船的老头认识她,愣了一下。

    

    “大小姐,您这是……”

    

    百合子把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渡边爷爷,送我去对马岛。”

    

    老头看了看钞票,又看了看她。“大小姐,您这是要跑?”

    

    百合子点点头。“对。跑。”

    

    老头叹了口气,解开缆绳,发动引擎。船在雨夜里开出去,海浪很大,船身颠簸得厉害。百合子站在船尾,看着岛上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她没有哭。从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

    

    到了对马岛,天还没亮。

    

    百合子在码头边的候船室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坐船去了福冈。

    

    从福冈坐新干线到京都。她没去过京都,只在书上看过。千年古都,寺庙林立,巷子很深。是个躲人的好地方。

    

    在京都的头几天,百合子住在一条小巷子里的小旅馆。

    

    房间很小,只有四张半榻榻米,窗户对着隔壁的墙,看不见天。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说话大嗓门,笑起来像鸭子叫。

    

    “姑娘,你一个人来京都,是旅游还是办事?”

    

    百合子想了想。“躲人。”

    

    “躲人好。京都最适合躲人。巷子多,寺庙多,人一钻进去,就找不着了。”

    

    百合子在旅馆住了三天,白天出去找房子。

    

    京都的房子不便宜,尤其是能长租的。走了好几家中介,要么太贵,要么太远,要么太小。

    

    最后在一座小寺庙旁边找到一间老房子,木头的,很旧,但干净。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山田,一个人住一栋楼,空出二楼一间房出租。

    

    山田老太太看着百合子,上下打量。“姑娘,你多大了?”

    

    百合子说。“二十二。”

    

    老太太点点头。“跟我孙女一样大。行,住吧。房租一个月三万,水电煤气另算。”

    

    百合子鞠了一躬。“谢谢您。”

    

    搬进去那天,百合子买了扫把、抹布、洗洁精,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地板擦了三遍,窗户擦了两遍,连墙角都擦了一遍。山田老太太在楼下做饭,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跑上来看。

    

    “姑娘,你这也太干净了。我这房子几十年没这么干净过。”

    

    百合子笑了。“习惯。不干净睡不着。”

    

    安顿下来后,百合子开始在京都找工作。

    

    她不想用九条家的钱,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百万日元。那是她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在京都这种地方,一百万撑不了多久。

    

    找了一圈,没人要她。

    

    没学历,没经验,连便利店都不收。最后在一家小餐馆找到一份洗碗的工作,时薪八百日元,每天从下午五点干到晚上十点。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圆圆的,说话很冲。“你,华国人?”

    

    百合子摇摇头。“日本人。”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日本人?日本人怎么连个身份证都没有?”

    

    百合子低下头。“丢了。在补办。”

    

    老板娘哼了一声。“行吧。先干着。别偷懒。”

    

    百合子系上围裙,站在水池前,开始洗碗。碗很多,堆得像小山。水很烫,洗洁精很伤手。第一天干完,十个手指头都泡白了,指甲缝里全是油。

    

    回到出租屋,山田老太太还没睡。看见百合子进门,端了一碗味增汤出来。

    

    “姑娘,喝碗汤暖暖身子。”

    

    百合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眼泪掉下来了。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餐馆干了三个月,百合子攒了一点钱,报考了东京大学。

    

    她从小就聪明,读书好,在岛上请的都是私人教师,教的东西比学校深得多。入学考试考了两次,第一次差了三分,第二次超了十二分。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百合子在房间里哭了一场。没出声,就是眼泪一直流。山田老太太在楼下听见抽泣声,跑上来敲门。

    

    “姑娘,你怎么了?”

    

    百合子打开门,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

    

    “东京大学?姑娘,你这是考上了?”

    

    百合子点点头。老太太抱住她,也哭了。“好孩子,好孩子。”

    

    去东京之前,百合子发了一次高烧。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来。

    

    山田老太太急得团团转,最后想起附近有个华国中医,姓郭,开了一家小诊所,口碑不错。

    

    老太太扶着百合子去了郭彩霞的诊所。郭彩霞给她把了脉,看了舌头,量了体温,开了三天的药。

    

    “着凉了,加上累。休息几天就好。”

    

    百合子吃了药,第二天烧就退了。第三天又去诊所,郭彩霞给她复诊,说没事了。百合子付了钱,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郭彩霞叫住她。“姑娘,你姓什么?”

    

    百合子犹豫了一下。“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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