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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正旦。

    天还没亮透，京城的街道上便已是车马粼粼。今日是元日大朝贺，在京文武百官和诸命妇，皆要入宫给皇上、皇后贺岁。

    东府天不亮就忙开了。

    王老夫人穿戴一品命妇冠服，凤冠霞帔，庄重威严。萧予卿也是四品恭人的妆扮，跟在婆母身侧。顾兴祖一身朝服，与顾溥一同站在阶前等候。

    马车备好，一行人鱼贯而出，往宫城方向去了。

    送走了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东府顿时安静下来。

    韩蕊独自坐在偏厅用早膳。面前摆着一碗芝麻粉团，热气腾腾，可她舀了两勺，便搁下了，望着窗外出神。

    顾渊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三两下就把自己的粉团扒进嘴里，含糊道：“娘，您怎么不吃？”

    韩蕊叹了口气，拿帕子拭了拭唇角：“吃不下。”

    顾渊咽下嘴里的粉团，挺好吃的，软糯香甜，抬眼看向自己母亲：“大年初一的，您叹什么气啊？”

    韩蕊没说话，眼神空空望着庭园的梅枝，又叹了口气：“唉……”

    顾渊最怕她这样。飞快地扒完碗里的粉团，搁下筷子就要溜：“娘，我吃好了，您慢慢用——”

    “站住！”

    顾渊的脚刚抬起来，就被这一声钉在原地，讪讪地转过身：“娘，又怎么了？”

    韩蕊看着他，眉头就皱紧：“大年初一的你要往哪儿跑？”

    “我……我就出去转转……”

    “转转？”，韩蕊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你一年到头在外头转得还少？文不成武不就，就知道招猫逗狗、四处瞎逛。你瞧瞧你大哥，比你大不了几岁，已经功勋卓绝，你呢？”

    顾渊心里那叫一个冤啊！他什么也没干，这不就是把大哥的气全撒自己身上了吗？垂着脑袋，闷声道：“我就是去大哥府上……”

    “你大哥又不在府上，你去他哪儿干什么？”，说到这里，韩蕊突然顿住，眉头微挑，“你最近怎么老往你大哥府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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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渊随口道：“那边热闹啊。小满那小子鬼精灵的，可……”，说到一半，赶紧住了口，一会儿就被骂不务正业，天天只知道玩了。

    韩蕊却眯起了眼：“小满？就是那个跟你大伯母在大门口吵架的！”

    顾渊“嗯”了一声，没敢多说。反正能气着大伯母的事儿，母亲可爱听了，这事儿他跟母亲来来回回讲过几次了，先前听着那是拍案叫绝，精神头都好了两日，最后也许是听够了，也就不再让自己说了。

    韩蕊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我听说……你大哥府上，收了个丫鬟？”

    顾渊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温姑娘？”

    “温姑娘？”韩蕊来了精神，“那姑娘生得如何？”

    顾渊想了想：“长得挺好看的，性子也温温柔柔的，不像丫鬟，倒像是有些书卷气。”

    韩蕊眼睛一亮。她这老儿子，可从没在自己府上养过姑娘，自己环肥燕瘦送了好几次，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那真是气得自己胸口疼。

    现在可是他自己带回来的，而且还生活在府上，夜夜红袖添香……这……这莫不是……开窍了？她越想越觉得有门儿，放下手里的帕子，脸上浮起笑意：“那姑娘……当真是丫鬟？”

    顾渊挠挠头：“算……算是吧，她跟小满住一个院，大哥好像也没拿她当下人使唤，端茶倒水也是偶尔，看她自己喜欢吧，反倒是看书写字的时间挺多的”

    “还会识字？”

    “嗯，她父亲是落第秀才，以前家是开私塾的，她是汉中人，那里洪水多，家里被淹后，她与她父亲投奔亲人，遇到了山匪，被大哥所救，就这么来了京城”

    “原来这么回事儿！”韩蕊点点头，心里已有了计较。真要是个好性情的姑娘，温温柔柔的，知冷知热，到时纳进来也不是不行。一来可以照顾溥儿，二来嘛，哼，萧嘉柔进门了，那丫头一看面相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又仗着背后有萧氏撑腰，到时不知要在溥儿府里翻出什么风浪来，若是能有个知根知底的、跟自己一条心的姑娘在府里，多少也能盯着些。

    韩蕊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吧，我同你一起去。”

    顾渊愣了：“娘？”

    “怎么？”韩蕊瞥他一眼，“我好久没去你大哥府上了，再说，我一个做娘的，还不能去儿子家了？”

    顾渊忙点头，您说的都对，谁敢说不对呀。

    两人相携出了府门。

    马车辘辘驶出东府巷子，往镇远侯府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