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快近午时了，顾溥的马车才停在了侯府门口。
昨儿个大朝贺，晚上又与皇上聊到深夜，今儿一早又随皇上祭拜太庙，这一趟折腾下来，饶是他这样的身子骨，也有些乏了。
顾溥掀开车帘下车，刚要进门，一个身影就从偏房里射了出来——小满。
“侯爷，你终于回来了？”，小满挂两个黑眼圈，眼巴巴望着进来的人。
“怎么了？”顾溥眉头微蹙，垂眸看着眼前的小脸：“脸色不好，没睡好？”
“侯爷……”小满声音闷闷道：“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做主？做什么主？”话音刚落，刚出现在回廊下的一个身影，一个急转弯，蹑手蹑脚地往回走，眼看就要拐进月门溜之大吉了。
“江野。”
江野做贼的身子，一下被钉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僵硬转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呵，侯……侯爷您回来啦？真早啊，呵呵……！”
“早？午时了，你管这叫早？！”这臭小子又惹祸了。
“啊！午……午时了吗？呵呵，这……这一下睡过了头，那，侯爷您先忙，我去神枢营看看去！”
“江……野！”小满咬着牙挤出两个字，然后就死死地盯着他。
顾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脸色一沉：“你们两个，跟我到书房来。”，抬脚往里走。
小满瞪了江野一眼，理直气壮跟了上去。
江野瘪了瘪嘴，如丧考妣的尾随其后。
——书房里。
炭火烧得正旺，将一室寒意驱散殆尽。
昌叔接过顾溥的大氅，挂在衣架上，翠儿已经泡好热茶，放在书案上。现在这对父女配合得还真是默契！
顾溥走到书案后坐下，看着进来的两人，一个腰板笔直，一个蔫头耷脑，这到底是给谁做主呀，怎么感觉江野才是受欺负那一个呢。
昌叔和翠儿退了出去，房门阖上。
屋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顾溥端起茶盏，拨了拨浮叶：“说吧，怎么回事？”
小满上前一步，开口就是石破天惊：“江野昨晚带我去青楼！”
顾溥拨茶的手微顿，看了两人一眼：“哪个青楼？出命案了？”
“不是！没出命案！去的是醉月楼！江野和魏成还给我……给我，那个……”
顾溥拨茶的手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才不解道：“……哪个？”
“唉呀！”饶是她脸皮跟城墙似的，说起别人那种事儿，可以当段子来讲，但轮到自己了，而且还是当着侯爷的面，自己反而觉得难以启齿了，“就是……就是男女之事儿嘛！”
“啪！”茶盏重重拍在书案上，茶水四溅，顾溥霍然起身，目光如刀刺向江野：“江野！你们好大的胆子！”
江野“扑通”跪在地上：“侯爷息怒！侯爷息怒！我与魏成真不知道小满是女子啊！我们一直当她是好兄弟来着！昨天见她闷闷不乐的，我就想着带她去喝个小酒解解闷——谁知道，谁知道……”，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委屈了：“后……后来我们去了醉月楼，魏成还出了五十两银子，专门点了聆月来伺候小满！我们做哥哥的就想着，小满也十七了，也……也该长……大了，这头一回碰女人，得找个温柔细心的好好教教……谁知道聆月一见面，三两下就识破了小满是女子！侯爷！我们也很冤枉啊，我们都是一片好心呀！真拿小满当亲兄弟呀，要说魏成，那一个铜板掰两半花的人，他舍得拿五十两的银子给小满用……侯爷，明鉴呀！”
他还以为……还以为江野和魏成真把小满……，听完江野的话，顾溥大写的无语挂在脸上，忽觉得额角突突直跳，他该夸他俩义气呢，还是该骂他们蠢呢？重新坐回椅上：“所以，你们就带她去青楼，还给她点了姑娘？”
江野一脸无辜地望着上首：“侯爷，我们真不知道啊！小满天天跟咱们称兄道弟的，勾肩搭背喝酒划拳，谁能想到她是个姑娘？”
小满在旁边小声嘀咕：“我什么时候跟你勾肩搭背了？”
“怎么没有？除夕夜，咱们还划拳喝酒呢！”
“那……那女子也可以喝酒呀！”
“哼，反正你先骗我的！”
“那……那我骗你，你也不能带我去青楼呀！”
“行了！”顾溥一拍书案，两人齐齐闭嘴。
这都什么事儿啊！顾溥深吸一口气，开口：“江野。”
“属下在！”
“你二人身为神枢营校尉，竟然去青楼，该当何罪？”
江野低下头，不敢吭声。
“既然你们二人有钱、有精力，罚一月俸银，再罚一月各负责两个城门的夜巡。”
江野猛地抬起头：“侯爷！一月？两个城门？那不是要累死——”
“两月。”顾溥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属下领罚。”江野老老实实地磕了个头
“下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