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的神色严肃了许多,甚至带上了隐隐的尊敬。
“唐三藏和地藏王菩萨二人,于那人间和幽冥交接的黄泉路口,做了一件事情......”
“一件,在日后,被天地三界神佛妖魔称为‘三界之灾’的事情......”
蒲松龄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洪亮了许多。
“唐三藏,是这一届弥撒亚游戏的胜出者,弘扬佛法,信众无数。地藏王菩萨本就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登临菩萨位,在黄泉万年,积累功德信仰哪怕要上交灵山无数,自身底蕴也着实惊人无比。”
“而他二人,正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三界交接之处,以自身积累的诸多因果和万般功德,沟通天地,共同发下了惊天宏愿。”
“他二人宁可废弃万万年功德散于天地,身死道消,神魂永灭。只愿......”
“天路断绝,幽冥封禁,诸佛不出,诸神不现。”
“让人间,可以,归于人间……”
天空没有炸雷,但所有听故事的人,心头都是深深一颤,宛如雷霆在心海深处炸响。
蒲松龄面带丝丝悲戚,“天庭震怒,灵山震动,道门措手不及。”
““但这誓既是当届弥撒亚的心愿大誓,亦是地藏王菩萨以万万年功德补充的宏愿。是以他们所有一切献祭于天地,以司祭为证,谁都无法干涉的誓言心愿;”
“也是无数死去,被收拢在万灵界中的妖族,以自身最后的存在加码,甘愿如他二人一般消亡,也要报复天地众神魔,以司灵为媒介共同祈愿的恨意;”
“更是天地众生命途断绝,只为报万年生死血仇,万般因果终成束缚,在司命‘命运’权柄的牵引下,化作了尊奉天地意志,尊奉众生愿力而成的命运囚笼。”
“至此,因为这个赌上一切的誓言心愿,所有神国彻底隔绝在了盘古天地之外。”
“太上、原始等人当然不甘心,共赴天外天,请鸿钧解除誓言限制,甚至剥夺唐三藏的弥撒亚之位。”
“没人知道鸿钧和盘古意志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他没有同意,反而暗暗支持了三司封禁诸天神国。”
“就此,人间再无正神可入。唯有因香火成神的人,依旧可以遵循此前约定飞升天外成神。”
“而对人间来说,最明显的标志,便是自唐以后,志怪话本绝迹,只剩下以人为主的江湖游侠儿的故事。”
说完这段,蒲松龄依旧有压抑不住的心潮澎湃。
“如果说之前六圣三司和诸天神国达成的约定是温柔的劝阻,那这一次,便是遵循弥撒亚游戏规则,由天地意志强制没有半点空间可谈的坚决执行。”
“诸天神国被彻底封禁后,再无法如最初传教时一般,派遣天使甚至神明展示神迹。一切只能以人族信徒传教,慢慢收割信仰。”
“神明不出,人族迎来了最大的休养生息时间。因为是因为神魔绝迹,万般神通失传,人类中,一部分人渐渐放弃了对神魔的崇拜,从天地万物本身的规则中去剖析学习,因此,带动人类社会走上了科技发展的道路。”
“毕竟,封绝诸神后,人间也无人再有神通,一切只能靠自己。”
蒲松龄摇了摇头,“但这个故事里,还是有很多疑点。”
“就比如,唐僧明明有救命毫毛,为何不用,他手上那根救命毫毛又去了哪里?”
“还有,传闻猪悟能成净坛使者后,不敢与天庭佛道相抗,最终找了个机会杀了沙悟净这个他眼中的叛徒,随后自绝于天地。那他的救命毫毛为何也没用?那炽火灵珠又落入了谁的手中……”
“更有灵山诸佛菩萨,在灵山被封禁之前,‘恰好’有部分离开灵山,回了自己道场。虽一样被封禁不得出,但至少躲过了后面的灵山覆灭之灾……”
“那这些佛菩萨,他们是否知情,是否故意提前逃遁?又是谁能提前知道唐三藏和地藏王菩萨的计划,告知了这些佛菩萨呢?”
“诸如种种,老朽亦不得而知了。”
蒲松龄瞥着天空冷笑连连,“但老朽却还知道一件事......”
“诸天神国被彻底隔绝于盘古天地之外后,除开人间自发输送的信仰,再无其他途径可得续命法。”
“此前说过,诸神魔除了收割信仰,也还有一些手段可以续命。但活的时间越长,神魔越强大;神魔越强大,维持自身存在需要的‘口粮’就越多......”
“为了能活下去,诸天神国只能如瓮中毒虫一般,相互蚕食,或设法褪去神体,转世以凡人身份进入人间苟活寻求生机。”
“就比如,灵山那位佛祖,便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几乎将所有和他一起被困缚在灵山的佛陀、菩萨、罗汉、豢养的佛门妖族,全部吃光,统统化作了维持他存在的......口粮!”
“再比如,曾经浩荡的天庭,如今也是十不存一。”
“而执掌天庭的昊天上帝,更是在太白金星、西王母和其他诸位神明的算计下,早早变成了被其他神明分食的,九转金丹……”
轰!
一道足以覆盖整个皇城的巨大雷柱倾泻而下。
天空中那面旗帜爆发出足以闪瞎眼的金光,和雷霆对撞到一起,虽然避免了雷霆摧毁皇城,但那旗帜在金光耗尽后,也渐渐消失在了空中。
随后,连续九道同样声势骇人的雷霆接二连三劈了下来。
咸阳宫中一声怒喝传来,竟盖过了轰隆的雷声。
“大胆!”
又是那黑色的滔天剑光斩出,刺啦一声把雷霆尽数斩碎在半空。
而这一次,天空没有如之前一般偃旗息鼓。
天空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一点变成了血色,最初只是淡淡的血色弥漫化作层层薄雾,随后薄雾凝聚,变成了覆盖天空如鲜血一般的深红色厚云。
云层中间,一道刀光闪过,仿佛深红的布幔被切开了一道缝,一个人缓缓跨出,悬浮在了半空中。
他浑身萦绕着一层血光,根本看不清五官面目,唯一清晰可见的,是他右手握着一把菜市场常见的……
杀猪刀!
血云之上,依然雷声滚滚,却无任何一道雷霆敢再落下。
那人微微皱起眉,抬头看向天际,“我站在这里,就代表这里由主办方接手了。”
“你们,有任何意见,都给我憋回去。”
“憋不回去的,有种,就滚到我面前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