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东壁看起来和其他三面毫无区别,但此刻它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甬道,甬道深处有微光透出,隐隐有说话声和人影晃动。
贺萧逸的神识骤然绷紧,没有敢在走出之人身上多做停留,却并未收回。
更多的只是用神识关注着他们衣服的摆动,判断着他们的行动。
钱鹤第一个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衣袍,但兜帽已经放下,露出灰白的头发和清瘦的面容。
他的神情比之前在荒坡上时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一种贺萧逸未曾见过的凌厉。
跟在他身后的,是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老妪,佝偻着腰,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手里拄着一根乌黑的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绿色的珠子。
微微一感应,贺萧逸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惊,这老妪竟然有着筑基后期修为。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的模样,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颌下蓄着一把浓密的黑须。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他的气息比老妪稍弱,但也稳稳地站在筑基中期的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第三个是个年轻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清丽,肤色白皙,一头青丝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衣料上绣着淡青色的竹叶纹样,走动时裙摆轻轻摇曳,像春风拂过湖面。
她的修为最低,只有筑基初期,但真气波动极为凝聚,根基很是扎实。
四个人从暗门中走出,在石室中央的石桌旁站定。
钱鹤拉开石椅坐下,抬手示意其余三人也坐。
老妪没有坐,只是拄着木杖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一尊风干的老树桩。
中年男子在钱鹤对面坐下,年轻女子则站在钱鹤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一言不发。
“孙师兄,”钱鹤开口,声音比在荒坡上时低了几分,却更加沉稳,“路上可还顺利?”
老妪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向钱鹤,声音沙哑:“老身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倒是你刚才说的,败在了一位炼气期小辈手中,是怎么回事?”
钱鹤:“我今晚亲亲自出手试探最近出现在城中的一个可疑之人。本想着如果对方确实可疑,直接就出手处理了。
没想到此人很是机敏,我刚进入他住处,就被他发现了,而且此人隐藏修为的手段了得,面对面的情况下我都没察觉到对方身上有半点灵力波动,就像凡人一样。
我只得引他出城,试探他的实力,
更不可思议的是,我从对方攻击中真切的感应到此人并未筑基,但竟然能压着我打,我完全不是其对手。”
“炼气期?”中年男子眉头一皱,“钱师兄,你莫不是看走了眼?你一个筑基中期,不是炼气期小辈对手?即使是那些大宗门中炼气期巅峰的天骄,也不可能吧?”
“赵师弟,”钱鹤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上看走眼?从他出手时的真气波动上能看出,绝对是炼气期无疑,只是,他真气的纯度之高,乃我平生仅见。此人肉身也极为强悍,神识也远超同阶,战斗经验更是老练。”
中年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老妪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钱鹤,道:“你用了多少实力?”
“并非生死之战,我自然有所保留,只是拿出了七成实力。但对方肯定也留有诸多后手。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如果他真的全力出手,我未必能活着走出那片荒坡。”
石室中安静了一瞬。
中年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年轻女子也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老妪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一时间,石室内有些安静。
老妪先打断了沉默:“你可探查到了此人是何来历?”
钱鹤:“此人来历不明,口音也不像东洲本地人。他在向我打听‘亚太大陆’,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他似乎对我们这里并不熟悉,不像是出自附近的修真势力。”
“亚太大陆……”老妪沉吟了片刻,缓缓摇头,“老身活了三百余年,也曾游历过海域各州,也未曾听说过这个地名。不过,海域广阔无比,也许是某个不出名的岛屿也未可知。”
“孙师兄说的是,”钱鹤点头,“我见此人手段了得,又不像是冲着我们来的。便出言邀他结盟,让他助我们应对城中的乱局,我替他向宗门申请进入藏书阁查阅关于那亚太大陆的信息。”
老妪:“那人可答应了?”
钱鹤:“之前明面上答应了。”
中年男子:“有孙师兄在,又何须他相助。”
钱鹤:“有孙师兄在,自然无忧,可关键时刻多个打手毕竟是好的,而且,邀此人结盟,主要是为了掌控他,以防此人在关键时刻坏我们的事。”
“能够掌控最好,若是超出了掌控,提前告诉我,我不介意在那事到来前出手除掉此人。”老妪淡淡道。
钱鹤欠了欠身:“是,若是那人不识相,自然要麻烦孙师兄将他永远留在这里。”
贺萧逸在远处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冷笑。果然如此。钱鹤找他结盟,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帮手”,而是要把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变成可控的棋子。答应结盟,钱鹤便能用“盟友”的名义约束他、监视他;若不答应,只怕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青木门更强硬的“招呼”。
好在他也没有真的打算依靠对方,结盟只是权宜之计,各取所需罢了。
钱鹤需要稳住他,他也需要从钱鹤这里获取消息。
老妪又问道:“你再说说城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钱鹤的神色凝重起来。
“越来越乱了,血炼堂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我怀疑他们在布置某种阵法,但我对阵法一道涉猎不深,无从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