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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章 权力场
    权力场,这个词汇本身就像一株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植物,表面剔透,内里却散发着防腐剂的刺鼻气味。

    它不是寻常人能长久逗留的地方。

    伊芙琳的父亲,帕特里夏·莫罗的丈夫,曾不止一次在家庭晚宴的间隙,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口吻抱怨过这个问题。

    而伊芙琳对此深有体会——哪怕她真正涉足过的权力场,仅仅是斯坦福大学的学生会。

    学生会。

    想到这个她就无端地烦躁。

    在父母“为你的履历添上漂亮一笔”的建议下,她加入了那个组织,并“自愿”地参与了一些活动,以锻炼社交能力,为未来的生涯打好基础。

    那真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并非她搞砸了什么,恰恰相反,她做得不坏,但那种氛围令她生理性不适。

    她能理解学生会模仿邦联政府的议事流程。

    作为友利坚最顶级的学府之一,这里的许多学生都将从政视为天职,学生会便是他们小小的预演场。

    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也可能是其中之一。

    但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那些早已被证明是沉疴痼疾的陋习也一并完美复刻?

    作秀式地提出一个无关痛痒的议案,再通过雪片般的表格、联署签名、以及层层耗时耗力且无人真正负责的审批,让它进入议程。

    随后,是对简单议题进行大量低效重复的宣读和辩论,在预算方面为几百块钱争得面红耳赤,最终的目的,却完全服务于某个小圈子或派系的利益,为真正有势力的学生领袖提供一笔可以写进简历的“政绩”。

    表面上,一切都公正、自由、透明。

    实际上,整个系统僵化、混沌,而里面的人,尤其是那些最聪明的,却对此乐在其中,如鱼得水。

    好吧,伊芙琳其实也不笨。

    她的gpa高达395,入学时的sat成绩是1580分,并且修完了微积分bc、宏观经济学、世界史在内的五门ap课程,都拿到了高分。

    她只是……没有那么“灵活”。

    她的思维方式更接近于工程师解决问题,直截了当,而这种特质,在那个需要不断表演、妥协和站队的环境里,让她显得格格不入。

    而眼前这场派对,正是她最厌恶的学生会场景的究极放大版。

    流光溢彩的库克香槟(schrasberg veyards)、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鹅肝酱松露小点(canapés)、以及一支爵士乐队演奏着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这一切都只是幌子。

    所有人,如同行星环绕恒星般簇拥在克兰普总统周围,进行着哗众取宠的表演。

    他们聊天的内容,和大学里那些为了作秀而提出的、根本不会被赋予真实经费的议题一样,充满了虚假的激情和心照不宣的算计。

    幸好,她此行并非为了融入这片由钙化礼节堆砌而成的珊瑚礁。

    她的母亲,帕特里舍·莫罗夫人,早已像一条优雅的鲨鱼,游刃有余地潜入了那片社交深海。

    而伊芙琳的目标,在另一处。

    “莫罗小姐,您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一个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伊芙琳转过头,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出现在她身边。

    那一瞬间,伊芙琳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这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视觉冲击,仿佛造物主将某种关于“少女”的柏拉图式理型(ptonic ideal)直接投射到了现实维度,带着不容置疑的 本体论压力。

    她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并非那种廉价的漂染,而是在灯光下能分解出从月光白到蜂蜜色无数种层次的、富有生命力的金色。

    发型并非时下流行的复杂样式,只是简单地垂顺,发梢微微内扣,服帖地依偎着她的脸颊和颈项。

    最夺目的,是她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伊芙琳的目光几乎是贪婪地、逐条地分析着它,试图解构这件衣服为何能产生如此惊人的效果。

    剪裁合体的浅蓝色面料,款式带着鲜明的六十年代风情。

    经典的a字廓形,无袖设计,长度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膝盖上方一英寸的位置,露出匀称修长的小腿。

    这是一种极度考验身材和气质的剪裁,多一分则显臃肿,少一分则失之轻佻。

    领口是小巧而复古的彼得潘领(peter pan lr),一丝不苟地扣好,中央用一枚小巧的、泛着温润光泽的珍珠胸针固定。

    那枚胸针的位置,恰好在少女锁骨凹陷的中心点,像是一滴凝固的月光,吸引着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那片细腻白皙的肌肤滑落。

    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皮质腰带,精确地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与a字裙摆形成了完美的视觉对比,让她的身形显得愈发挺拔而轻盈。

    这身装束,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幅失落的、由彼埃·蒙德里安(piet ondrian)创作的、关于夏日晴空的抽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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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充满了简洁的线条、纯粹的色彩和严谨的几何美感,但又因穿着在她身上,而拥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您是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罗西小姐!

    天呐,我……我完全想象不到,您本人竟然这么好看!”

    伊芙琳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话并非言过其实的恭维。

    镜头,无论是静态照片还是动态影像,都具有某种欺骗性。

    它将三维的真实压缩成二维的平面,不可避免地会削弱个体真正的、那种由气场、动态和微表情共同构成的美感。

    而一旦有人能完全驾驭未经修饰的原始画面,当其真正以实体出现在你面前时,那种美便会以几何级数的方式放大,带来飓风般的惊艳。

    “谢谢。您也很美,莫罗小姐。”

    伊莎贝拉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淑女礼,裙摆荡开一个优雅的弧度。

    伊芙琳略有些失态。

    或者说,她暂时被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女性完全攫住了心神,以至于忘记了所有母亲教导过的社交礼节。

    等到她回过神来,脸颊已经不自觉地泛起红晕,“抱歉,我只是……”

    “没事,我能理解。”

    伊莎贝拉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清澈而坦然,

    “这是我的形象顾问团队力求达到的效果。您一时的失态情有可原——倒不如说,如果您对此无动于衷,我的顾问恐怕就要被问责了呢。”

    她的坦诚和带着一丝俏皮的宽容,瞬间化解了伊芙琳的窘迫。

    “您的……您的坦诚令人印象深刻。”

    伊芙琳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模仿起对方那种略带一丝古典韵味的说话方式。

    这种腔调她被母亲强制教导过,但学得并不好,此刻却用得无比自然。

    “西拉斯先生呢?他没有和您在一起吗?”

    “西拉斯啊,他在那儿。”

    伊莎贝拉的目光投向派对最显眼的位置,下巴轻轻一扬,“在这个地方,他可比我受欢迎多了。”

    伊芙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西拉斯·布莱克伍德正站在克兰普总统身边,被一群一看便知是总统心腹幕僚的红人簇拥着。

    他身姿挺拔,谈笑风生,显然是话题的核心与主导者。

    不时地,人群中会爆发出爽朗的、会心的大笑,而西拉斯只是微笑着,偶尔举杯示意,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这不妨碍伊芙琳在心中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进行品评。

    “他可真有风度,”

    她几乎是喃喃自语,“一位真正有绅士感的美男子,比那些脑满肠肥的政客或者一脸严肃的官员英俊太多了。我听过他的演讲,他一定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

    “完全正确。”

    伊莎贝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妙的语调,

    “他的人格魅力强大到能让他手下的员工每天心甘情愿地为他加班到深夜,甚至假期刚过十二点就开始复工。

    当然,他从不吝啬于支付三倍的加班费就是了。”

    “那一定是为了正义!

    为了友利坚国民的安全……还有我们的工业复兴!”

    伊芙琳的眼神闪闪发光,语气充满了笃信。

    “完全没错。”

    伊莎贝拉点头赞同,但不知为何,伊芙琳似乎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怎么可能是为了无情地剥削和压榨员工的剩余价值呢,那是万恶的资本家才干的活儿!”

    “他不是企业家吗?”

    伊芙琳有些困惑。

    “他是‘国民企业家’,”

    伊莎贝拉的回答斩钉截铁,“那完全不一样!”

    “明白!西拉斯先生果然是一位心系国民的好人,难怪他如此受欢迎,甚至得到了总统的器重。”

    伊芙琳恍然大悟,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问题,连忙补充道:

    “抱歉,我不是在说您不受欢迎……”

    “没事,我能理解。”

    伊莎贝拉再次露出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微笑,“您不必这么在意我的感受,完全可以以朋友的方式和我相处,随和一点。”

    “是!”

    伊芙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完全随和不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表现出一种近乎崇拜的姿态。

    此刻,她毫不怀疑,即使伊莎贝拉突发奇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她大概也不会觉得有任何违和感。

    “不过,说实话,”

    伊莎贝拉话锋一转,“对于他现在享受的这种‘受欢迎’,我一点也不羡慕。”

    “真的吗?”

    “对。”伊莎贝拉的眼神扫过那群围绕着总统和西拉斯的人,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一群在道德上已经堕落得无药可救的虚伪之徒。

    他们中的多数人,并没有西拉斯先生那样令人倾佩的个人追求,只是为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家族利益和商业前途,才聚集在这里,对一个并不真正值得他们效忠的投机者领导人溜须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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