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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混乱之始
    车库内。

    孩子们依然看着平板电脑的直播。

    起初,当步兵方阵和坦克队列碾过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沥青时,这群年轻人的注意力依旧高涨,聚精会神。

    然而,热情是一种需要燃料的火焰,而阅兵式冗长的队列却是潮湿的薪柴。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集体的亢奋不断衰减。

    直到十二尊庞然大物降临在国家广场上。

    没有人能对那副景象轻描淡写。

    它们并非行走,而是在进行一场缓慢的、有关于权柄的弥撒。阳光在装甲上碎裂,折射出的光芒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令人费解,却又耀眼夺目。

    其壮丽的轮廓,宛如一场地质构造运动被强行压缩进一具人形的躯壳,宏伟到了近乎不真实的程度。

    孩子们对它们的评价,即便无法归类为正面,却也维持着一种扭曲的客观。

    一方面,有人立刻从记忆的角落翻找出陈腐的阴谋论,低声推断那是官方与好莱坞联合制作的、足以乱真的计算机成像。

    另一方面,他们又极其不情愿地夸赞其外表——那厚重而坚实的装甲覆盖,关节处裸露出的、比人体肌腱更具生命感的液压管线,以及狰狞安置于其上,充满危险感的武器模块。

    尽管每个人都在言语中保持着强烈的情感克制,

    但声线里那份无法压抑的、混杂嫉妒与渴望的颤抖,泄露了他们最真实的态度。

    那是将被他们亲手打倒的克兰普总统的邪恶造物,是国家机器压迫民众的终极象征,是撒旦赐予暴君的恶魔权杖

    ——除非,他们能真正得到它们。

    当然,不要指望这群年轻人会因此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动摇。

    野心勃勃的阿克塞尔,在此刻充分发挥了一名新生领袖所必备的、扭转现实的素质。

    他拿起那台平板,用拇指将音量滑块向左拖拽,直到直播画面中那撼天动地的脚步声变得如同蚊蚋的嗡鸣。

    他的声音得以清晰地碾压其上:

    “看清楚,这些是友利坚人民的财富,是劳动者的智慧结晶,而不是克兰普个人的玩具。

    他只是一个篡夺者,一个窃贼,他从创造了这一切的工人手中,用一纸空文偷走了它们。

    沃尔普先生早就告诉过我们,这叫‘劳动力的异化’。

    这是这群卑鄙的小偷的阴谋,企图蒙蔽我们、欺骗我们、吓退我们,我们当然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

    这番话取得了立竿见影的、卓越非凡的效果。

    孩子们不再口是心非地评论。

    他们找到了一个更安全的、用以宣泄那份原始敬畏的出口。

    汉斯,一个有着一头乌亮黑发的少年,对此尤其赞同。

    他生在一个单亲家庭,克兰普推行的新经济政策,让他那位在餐厅做兼职的母亲因为无法提供全职工作证明,而被削减了多项至关重要的福利津贴。

    他几乎是吼叫着称赞道:

    “阿克塞尔说得对!那群高高在上的杂种,他们就是一群穿着西装的小偷和骗子!

    我们要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把他们全部赶下台!不是吗,朋友们!”

    “当然!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我们比独行侠和v字仇杀队的那些家伙加起来都更强大!我们不可能失败!”

    孩子们的士气被重新点燃,热情高涨。

    随后,他们的注意力又一次回到了平板上,

    准备满怀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真正主人”的批判性热情,去审视那群“小偷和骗子”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样。

    屏幕上开始展示机甲搭载的武器系统。

    可以发出金属洪流般子弹的速射炮,密集到令人不安导弹发射巢,外形炫酷、概念复杂的高能武器。

    这些本该令人恐惧,但只要将它们视作一部制作精良的科幻电影里的特效画面,就不会产生任何心理负担。

    那些是克兰普的,但终究是国民的,也就是他们的。

    然而,电视上接下来出现的一幕,再次悍然击碎了他们构筑起的认知屏障。

    黑色的太阳,从天而降。

    画面中,那枚与任何已知武器都截然不同的弹头,以一种近乎宁静的姿态触及地面。

    没有预兆,没有巨响,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光明的黑色。

    紧接着,以克兰普号机甲左足前端二十米处为圆心,一朵由过饱和的橘红色与深红色交织而成的、沉默的烈焰之花,轰然绽放。

    它扩散,它蔓延,它覆盖,它吞噬。

    它用最纯粹的物理法则,将周遭的沥青、血肉与空气,一视同仁地化作了它自身的一部分。

    所有人目瞪口呆。

    在此刻,这间逼仄车库里的十几名少年,与所有通过屏幕目睹此景的国民,露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

    勇气、盲从、或是刚建立不久的崇高信仰,并没有让他们升华为任何更高阶的存在。

    他们变回了原始的、被巨大恐惧攫住的普通人类。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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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男孩的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尖利,

    “阅兵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个?”

    “不知道。”

    克劳斯回答。

    “我不知道那他妈的究竟是什么。”

    阿克塞尔最先从那片毁灭性的光芒中挣脱出来,“但那不重要!”

    “是的,跟我们没关系!”

    另一人附和道,声音却在发抖,

    “那是政府的事情。该有人要为这个负责。”

    屏幕上的火焰逐步熄灭,灼热的空气渐渐冷却,灰烬与烟尘如同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露出了其后掩藏着的、令人作呕的真实。

    飞灰,骨骼,牙齿。

    焦黑的、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无机物残骸,与被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扭曲地纠缠在一起。

    高温,如一位冷酷而缺乏耐心的艺术家,不遵循任何人类固有的认知逻辑,粗暴地挑选出所有得以幸存的部分与部位。

    它将它们毫无关联地抛洒在一起,一同映射向所有的屏幕和每个人的瞳孔。

    直播信号被瞬间掐断。

    在那之前,阿克塞尔已快速地伸出手,试图用掌心遮掩住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但为时已晚。

    那名唯一的、性别特征不分明的女孩捂住了眼睛,发出一声被撕裂的、短促的尖叫。

    在往常,阿克塞尔多半会立刻表现出温和、体恤且充满同理心的一面。

    即便那并非他的真心实意,但那是一种作为团体首领所必须具备的自觉。

    而现在,所有人都被骇人的景象震慑得魂不附体,集体的秩序出现了暂时的缺位

    ——他得以毫无顾忌地展示出真实的一面。

    “闭嘴,莉娜!”

    他咆哮道,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溅,

    “你这条只会发抖的杂种狗!再敢像个娘们一样唧唧歪歪,我就毙了你!”

    孩子们齐刷刷地看向他,面露困惑。

    莉娜向后退了一步,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车库的白炽灯在她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眸中,反射出两点针尖般的光芒,似乎能看到泪水,但听不到尖叫。

    “不,我没有。”

    女孩慌忙回答,声音细若游丝,“我只是——”

    “她可能只是被吓到了。”

    克劳斯尝试着为自己的伙伴辩护。

    “闭嘴。”

    阿克塞尔骂道。

    他的态度依然恶劣,但声线中歇斯底里的狂怒,已经渐渐冷却下来。

    事实上,他自己也被吓到了。

    方才那场毫无来由的暴怒,不过是在依靠一种更激烈的、可控的情绪,来强行稳定自己那片几近崩溃的感知。

    他瞥了一眼平板上的时间。

    “时间到了,伙计们。”

    众人如梦初醒。

    “我们该怎么办?”

    一句不和谐的插话,让场面再度凝固了片刻。

    阿克舍尔用杀人般的目光瞪了那个提问者一眼。

    周围随即传来一阵神经质的嘲笑。

    “我们马上行动。我们没时间犹豫。”

    阿克塞尔的话语和动作干净利落。

    他拉开手中步枪的保险,枪口朝上,对着车库的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清脆而响亮的枪声,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一时间,周围的孩子纷纷模仿他的举动,枪声、石膏板碎裂的声音和弹壳落地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

    口哨与欢呼取代了恐惧。

    他们提起rpg火箭筒,端起步枪和冲锋枪,确认着一侧手臂上作为身份象征的红布。

    腰间与肩上挂着的、黄澄澄的子弹链,在灯光下闪耀着令人安心的、充满力量的光泽。

    方才那片死亡的阴霾,顷刻间被一扫而空。

    孩子们都很兴奋。

    只有一位除外。

    弗里茨,克劳斯的朋友,校橄榄球队的替补队员。

    虽然在体育运动中缺乏亮眼的成绩,但他却是这群人中体型最大、看上去最为壮硕的一位。

    他被分配了一项与他体格相匹配的差事——搬运一个装满了多余弹药的沉重金属箱。

    这无疑不是一个好活。

    箱子重达近百斤,搬运它不仅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更会导致参与行动的乐趣的缺失。

    克劳斯和其他所有孩子一样,对这位伙伴的不幸遭遇感到同情和怜悯,但也同样感到无能为力。

    总有人需要做这类脏活累活,这难以忍受,却又不可避免。

    为了避免自己的良心受到不必要的苛责,他们都选择了上前拍拍弗里茨的肩膀,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宽慰之词,然后迅速地视而不见。

    他们必须立刻去做更重要的任务。

    他们必须立刻加入到由乔瓦尼·沃尔普先生,那位思想深邃、深入国民的伟大改革家所领导的起义运动中去。

    其他地区的先锋已然行动——没人会认为他们失败。

    而他们也必须立即跟上,与那些真正伟大的英雄人物站在一起,投身到打击邪恶势力,扞卫自由民主与公平正义的战斗中去。

    不少人甚至已经做好了身处险境,乃至于光荣牺牲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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