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手里捧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名单，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心机深沉的权臣，此刻脸上却挂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忐忑。他弯着腰，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压低了三分，生怕触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的霉头。
“这是阅卷组连夜核对出来的优等生名单，微臣刚才粗略看了一遍，这……”
秦桧吞了口唾沫，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这上面大多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子弟，甚至……甚至还有不少铁匠、木工、账房先生之流。而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还有平日里颇有名望的大儒门生，十之八九都落榜了。”
说到这，秦桧偷眼瞧了瞧李云龙的脸色。
李云龙正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张画着蒸汽机的卷子，脸上带着那咱老李标志性的“奸笑”，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秦桧这才壮着胆子，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继续说道：
“陛下，若是这份榜单就这么贴出去，恐怕……朝堂上那些大人们，还有天下读书人，会闹翻天啊。这可是把他们几千年的饭碗都给砸了，还顺带把锅给踹了。”
“这简直就是……有辱斯文，大逆不道啊。”
秦桧虽然心狠手辣，但他毕竟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出身。他太清楚这帮文人的笔杆子有多毒，嘴皮子有多利索了。
这要是闹起来，那唾沫星子都能把皇宫给淹了。到时候不仅是皇帝，就连他这个主持阅卷的丞相，也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骂个几千年。
李云龙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原本那股子像是得了宝贝的喜庆劲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冷漠。
他把手里的卷子轻轻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然后，他站起身，背着手，慢慢踱步走到窗前。
窗外，汴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的万家灯火在夜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寒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李云龙伸手，按在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天子剑。
并不是什么装饰用的礼器，而是一把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利刃。
他的指腹在粗糙的鲨鱼皮鞘上缓缓摩挲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那是他在战场上闻到血腥味、看到成群的鬼子冲锋时才会有的眼神。
嗜血，疯狂，却又冷静得可怕。
“闹？”
李云龙突然冷笑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子透入骨髓的杀意。
“老子就怕他们不闹。”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秦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给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李云龙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秦桧的脸，吓得秦桧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他们要是不闹，老子哪来的理由杀人？”
李云龙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卷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那是常年拉弓挥刀练出来的肌肉。
“这朝堂上，也就是平时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犯困。一帮子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天天跟朕讲什么祖宗之法，讲什么仁义道德。”
“现在好了，朕就是要往这茅坑里扔个炮仗，看看能炸出多少屎来！”
他大步走回桌案前，一把夺过秦桧手中的名单。
看都不看一眼。
直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震得秦桧的心脏猛地一抽。
“发榜！”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房间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用等明天了，现在就去！连夜发榜！敲锣打鼓地发！”
他的一只脚踩在太师椅上，身体前倾，那股子兵痞气场全开，压迫感十足。
“朕倒要看看，这大宋的天，能不能变个颜色！”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那帮酸儒的嘴硬，还是老子手里的刀硬！”
“去！告诉那帮背嵬军的兄弟，把刀都给老子磨快点！谁敢在这个时候给老子炸刺儿，不管他是几品大员，还是什么当世大儒，直接给老子砍了！脑袋挂在贡院门口当灯笼！”
秦桧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不敢擦，只能拼命地点头，像捣蒜一样。
“是……是！微臣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秦桧抱着那份足以引起天下大乱的名单，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那狼狈的背影，就像是身后有一群恶狗在追。
李云龙看着秦桧消失的背影，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次日。
晨曦微露，汴京城的雾气还没散尽，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土腥味。
贡院门口的大街上，早就没了下脚的地儿。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今儿个要放榜。天还没亮，这帮读书人就像是闻着腥味的猫，一个个提着灯笼，裹着厚棉袍，在那儿缩着脖子等。
甚至还有不少卖胡辣汤、炊饼的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缝隙里挤来挤去，吆喝声此起彼伏，把个严肃的贡院门口，愣是搞成了菜市场。
“哎，我说张兄，这次为了那张卷子，我可是连那本家传的《春秋》都翻烂了。”
一个面白无须的书生，一边搓着冻红的手，一边跟旁边的人显摆，脸上带着那股子读书人特有的酸腐自信。
“那是自然，咱们寒窗苦读十载，为的不就是今朝吗？”旁边的同伴也是一脸笃定，
“这榜首状元，不出意外，定是在那几位世家公子中产生。咱们呐，能混个同进士出身，光宗耀祖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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