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抓起一只烤得流油的鸡腿，狠狠撕下一块肉，含糊不清地骂道。
“但只要能响，能把铁疙瘩扔到那帮蛮子头上，那就是好船！”
海船进不来内河，吃水太深。
韩世忠急得抓耳挠腮，最后眼珠子一转，搞出了这么个“内河舰队”。
虽然丑，但是真的凶。
十几艘这样的平板船，就像是十几座移动的水上炮台，逆流而上，炮口斜指着岸边的丛林，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横劲儿。
“传令下去，看到人影就给老子轰！”
韩世忠把鸡骨头往河里一扔，溅起一朵水花。
“不管是猴子还是人，只要不穿咱大宋的衣裳，都算他倒霉！”
……
老挝，万象城外三十里。
这里是一片难得的开阔谷地，也是通往国都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时，大地在微微震颤。
老挝国王披着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其实就是铜片磨光了——骑在一头格外高大的白象上。
他身后，是数百头披着藤甲、涂着油彩的战象。
这是老挝的国本，也是他们在东南亚赖以生存的底牌。
在冷兵器时代，大象就是当之无愧的陆战之王。
皮糙肉厚，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力大无穷，长鼻一卷就能把人甩飞十几米；再加上那庞大的体型带来的心理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对手未战先怯。
“大宋？”
老挝大将军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看着远处缓缓列阵的宋军，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听说他们打败了越南那群软蛋？”
“哼，那是阮福源太废！”
“在我们的神象面前，汉人的骑兵就是笑话，步兵更是蝼蚁！”
他高举狼牙棒，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咆哮。
“勇士们！”
“让这群矮小的汉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碾碎他们！”
“吼！吼！吼！”
数百名象奴同时挥动带钩的短杖，刺击大象耳后的敏感部位。
“昂——！！”
象群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震散了。
数百头巨兽开始加速。
刚开始是慢跑，地面只是轻微抖动。
几息之后，便是狂奔。
那种动静，就像是整座山塌下来了，正朝着你脸上砸过来。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宋军阵营里，不少新兵蛋子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人的本能是无法抗拒这种巨物恐惧症的。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阻挡的怪物！
“都头，这……这咋打啊？”
一个新兵手里的长枪都在哆嗦，上下牙齿直打架，“这一脚下来，俺得变成肉泥吧？”
“闭嘴！”
老都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虽然他自己额头上也在冒冷汗，但嘴里却骂得极凶。
“看前面！那是岳帅！”
“岳帅没动，天塌下来也得给老子顶着！”
队伍的最前方。
岳飞骑在战马上，身形如松，仿佛一座铁铸的雕像。
他并没有看那些奔涌而来的巨兽，而是在低头擦拭着手里的长枪枪尖。
直到象群冲进五百步。
那种轰隆隆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心跳声，仿佛死神的战鼓在耳膜上猛烈敲击。
岳飞缓缓抬起头。
眼神古井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轻轻抬起右手。
身后，早已卸掉轮子、架在简易炮架上的二十门野战炮，黑洞洞的炮口早已调整好了角度。
但这还不是杀招。
在火炮的间隙中，两百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扛着一种短粗的、类似大号火铳的东西。
那是“震天雷”的发射器，也是大宋版的“霰弹枪”——虽然是一次性的。
四百步。
三百步。
象群带来的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岳飞的手，猛地挥下。
没有废话。
只有一个字，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放。”
……
“轰！轰！轰！”
并没有想象中连绵不绝的枪声。
而是一声紧似一声的雷鸣，在平地上炸响。
火炮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足有三尺长。
这一轮齐射，打出去的不再是那种用来攻城的实心铁球。
而是一种特制的麻布包。
出膛的瞬间，麻布包在火药的推力下瞬间解体。
里面包裹着的，是数百枚生锈的铁钉、废弃的铁渣、还有棱角分明的碎石子。
这就是最原始、也最残忍的“金属风暴”。
二十门火炮，加上两百支大号霰弹枪，在宋军阵前编织出了一张死亡之网。
千万点寒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面撞上了冲锋的象群。
“噗噗噗噗噗——”
那是金属切入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没有什么藤甲能挡住这种动静能下的动能穿透。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战象，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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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眼睛、鼻子、乃至最脆弱的口腔，都在一瞬间被塞满了铁砂和钉子。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昂——！！！！”
这一次的嘶鸣，不再是威慑，而是凄厉的惨叫。
大象这种生物，聪明，记仇，而且痛觉神经发达。
在极度的痛苦和惊恐下，驯兽师手里的那点小钩子，简直就像是给它们挠痒痒。
第一排的大象疯了。
它们没有倒下，巨大的惯性让它们继续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猛地刹车，调头。
对于野兽来说，前方是带来剧痛的火海，后方才是安全的家园。
于是，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发狂的象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掉头撞向了紧随其后的老挝步兵方阵。
“不！停下！停下！！”
老挝大将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挥舞着狼牙棒大声咆哮。
但在发疯的巨兽面前，他的咆哮比蚊子的嗡嗡声大不了多少。
“咔嚓！”
一头瞎了眼的战象，长鼻一甩，直接将大将军连人带马卷了起来，像扔破布娃娃一样砸向了地面。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脚掌落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将军，瞬间变成了一滩不可名状的红白之物。
踩踏。
无差别的踩踏。
老挝的步兵方阵瞬间崩溃。
无数人哭爹喊娘，想要逃跑，但两条腿的人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发疯大象？
……
河面上。
韩世忠盘腿坐在炮架上，一只手里还抓着那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岸上这一幕“自相残杀”的大戏。
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乖乖……”
“这哪是打仗啊，这是斗兽场啊！”
“这帮大块头，反水反得比那帮文官还快！”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一脚踹在旁边发愣的炮手屁股上。
“看戏呢？！给钱了吗？！”
“没看见那是侧翼吗？”
“给老子轰！”
“帮这帮大象老哥一把，给它们屁股后面加点火，让它们跑得更快点！”
“轰！轰！”
河面上的平板船开火了。
侧射火力精准地覆盖了老挝军队试图逃窜的侧翼路线。
炮弹在人群中炸开，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前有发疯的象群踩踏，侧有火炮洗地。
老挝军队，崩了。
不是那种有序的撤退，而是雪崩一样的瓦解。
士兵们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甚至有人为了跑得快点，连裤子都跑掉了。
……
硝烟渐渐散去。
战场上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呻吟声，还有受伤大象沉重的喘息声。
宋军开始打扫战场。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扫的，主要是补刀，以及抓俘虏。
岳飞策马缓缓前行，避开地上的血污。
几个亲兵正围着一头受伤的小象，举起刀准备砍下去。
“住手。”
岳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亲兵连忙收刀，不解地看着主帅：“大帅，这畜生伤了不少咱们的弟兄……”
其实并没有，都是被吓到的，真正被踩死的没几个。
岳飞看了一眼那头瑟瑟发抖的大象，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这东西，力气大。”
“这地方路不好走，木头又多又沉。”
“杀了可惜。”
岳飞指了指那头大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农具。
“找兽医给它治治。”
“以后修路、架桥、运木头，它一个顶一百个民夫。”
“告诉弟兄们，尽量抓活的。”
“这哪里是野兽？”
岳飞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拍了拍马颈。
“这分明是咱们大宋路桥建设大队的特招员工。”
“不用发工钱，给点香蕉就能干活的那种。”
韩世忠这时候也带着一身水汽跑了过来，正好听到这话。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岳飞。
“老岳，你心真黑啊！”
“人家好歹是国宝，你拿人家当苦力使？”
岳飞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这茬，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西边的天空。
那里，夕阳如血。
“老挝平了。”
“传令，休整两日。”
“让工兵营跟上，依托象群，先把路修通。”
“这种烂路，我不想再走第二次。”
韩世忠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眼里的绿光又冒出来了。
“那……那个谁，老挝国王抓住了吗？”
“听说这万象城里，有不少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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