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国王坐在王座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几封前线传回来的战报。
战报的内容大同小异，总结起来就两个字：
完了。
或者是三个字：
快跑吧。
“象兵……全没了？”
国王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
底下的侍卫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陛下，不是没了。”
“是……倒戈了。”
“宋军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那火炮一响，咱们的大象就疯了，掉过头来踩咱们自己人。”
“前锋营的三千兄弟，没死在宋人手里，全被咱们自己养的神象给踩成了肉饼……”
国王手一松，战报飘落在地。
他瘫软在王座上，眼神空洞。
“天亡我也……”
“这大宋，不是人，是天兵天将啊。”
他看着那一封封催命符一样的战报，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
打？
拿头打。
连引以为傲的象兵都被人当猴耍，靠那几把生锈的破刀去砍人家的铁管子？
跑？
往哪跑？
东边是越南，早就被大宋平了；北边是大宋本土；西边是暹罗，那帮泰国佬平时就跟自己不对付，去了也是送菜。
只有一条路了。
投降。
而且要投得彻底，投得漂亮，投得让大宋爸爸不好意思杀自己。
“来人！”
国王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给我找根荆条来！”
“要粗的！带刺的！”
侍卫长愣住了。
“陛下，您这是……”
国王一边解开自己那件镶满了宝石的龙袍，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就是你不懂了。”
“这叫文化。”
“大宋乃礼仪之邦，最讲究个‘面子’。”
“寡人要是再不拿出点诚意来，这颗脑袋，怕是就要变成岳飞大帐里的夜壶了！”
半个时辰后。
万象城外。
黑云压城城欲摧。
宋军的方阵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逼近。
那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老挝人的心脏上。
“咚！咚！咚！”
这是死亡的鼓点。
岳飞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
不需要他喊话。
前面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
没有伏兵。
没有冷箭。
只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中年胖子，背上背着一捆看着就疼的荆棘条，一步三晃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背上的荆条刺破了养尊处优的皮肤，鲜血顺着脊背流下来，看着触目惊心。
走到路中间。
“噗通”一声。
胖子跪下了。
跪得结结实实，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连岳飞都替他疼。
“罪臣……老挝国主……叩见天朝大帅！”
“罪臣有眼无珠，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今特负荆请罪，只求大帅开恩，饶过满城百姓，罪臣愿领死罪！”
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安静了。
韩世忠骑在马上，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动物。
他扭头看向岳飞，嘴角抽搐。
“老岳，这……这也是兵法？”
“这胖子对自己挺狠啊。”
“这又是血又是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把他怎么着了呢。”
岳飞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诧异。
他看着那个跪在尘土里的国王，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求生欲。
这是学的中国古礼——负荆请罪。
廉颇蔺相如的故事，居然传到这蛮荒之地来了？
不管是不是作秀，既然对方姿态做得这么足，大宋就不能失了风度。
“起来吧。”
岳飞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
他大步走到国王面前，伸出一只手，扶起了这个浑身发抖的胖子。
“大宋不杀降者。”
岳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既知罪，改之即可。”
“只要你真心归附，接受教化，大宋保你荣华富贵。”
老挝国王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片。
他看着岳飞那张冷峻却并不嗜杀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赌对了！
这宋人，果然吃这一套！
“小王……哦不，罪臣愿意！罪臣一百个愿意！”
国王激动得语无伦次，紧紧抓着岳飞的手臂，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罪臣早就仰慕大宋文化，做梦都想当大宋人！”
“这里的百姓，也都盼王师如盼甘霖啊！”
“大帅请进城！最好的宫殿已经腾出来了，最好的美酒也备好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得就像是走过场。
签订条约。
交出兵符。
老挝全境并入大宋版图，改名为“老挝宣慰司”。
驻军进驻要塞，文官接管户籍，工兵开始勘测地形准备修路，教书先生拿出《三字经》准备开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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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套流程，宋军上下已经熟练得让人心疼。
三天后。
万象城，王宫。
韩世忠在大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他随手拿起一个看着像金杯的器皿，用牙咬了一下。
“呸！”
“铜镀金的！”
韩世忠把杯子扔回桌上，一脸的嫌弃。
“这地方太穷了。”
“这国王看着胖，原来是个虚胖。”
“库房里除了烂木头就是大象牙，连几箱像样的硬通货都找不出来。”
“晦气！”
岳飞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国王的案几后，正在批阅厚厚的一叠公文。
听到韩世忠的抱怨，他头也不抬，笔下不停。
“韩大帅，眼光要放长远点。”
“那些‘烂木头’，是上好的柚木和紫檀。”
“官家来信说了，泉州造船厂正在扩建，要造那种能跨洋远航的万料大船，正缺这边的硬木做龙骨。”
“这一船木头运回去，比你那一箱子金子值钱。”
韩世忠撇撇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把玩着手里的左轮弹仓。
“那是官家的事，又进不了老子的腰包。”
“还有那些大象。”
岳飞终于抬起头，指了指窗外。
校场上，几百头大象正在宋军驯兽师的指挥下，整齐地排列着。
“官家说，要组建一只‘特种工程兵团’，专门用来在西南这种地形开荒、运载辎重。”
“一头大象的力气，顶得上五十个壮劳力，还不用发饷银，吃点草叶子就能干活。”
“这才是无价之宝。”
韩世忠听得直翻白眼。
“没劲，真没劲。”
“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包工头的。”
“还是杀人过瘾，哪怕杀大象也比数木头强。”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凑到岳飞面前，一张大脸几乎贴到了地图上。
“哎，老岳。”
“这老挝平了，咱们下一个去哪？”
“是不是该轮到那个……叫什么来着？泰国？”
岳飞放下毛笔，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那是一张刚绘制好的新地图，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他的手指越过老挝的边界，点在了一片更广阔、河流更密集的区域。
那里标着两个字：暹罗。
“对，暹罗，也就是现在的泰国。”
岳飞的声音沉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老韩，你可别轻敌。”
“那边的硬骨头，可能比这老挝多一点。”
韩世忠不屑地嗤笑一声。
“硬骨头？能有多硬？”
“还能比金人的铁浮屠硬？还能比老子的火炮硬？”
“只要他还是肉长的，老子就能把他嚼碎了！”
岳飞摇了摇头，从案几下抽出一份密报，扔给韩世忠。
“看看这个。”
“这是锦衣卫从海路传回来的消息。”
“听说暹罗现在的国王挺傲气，自称‘万王之王’。”
“最重要的是，他和西洋人有点勾搭。”
韩世忠一愣，接过密报，粗略地扫了几眼。
“西洋人？”
他眼睛里的绿光，“唰”地一下就亮了。
比看到金子还亮。
“你是说，那种红头发绿眼睛，长得像猴子一样的西洋人？”
岳飞点点头。
“密报上说，葡萄牙人的商船已经到了暹罗，还给他们带去了一些火器。”
“虽然不如咱们的精良，但也比大刀长矛厉害。”
“据说还有几个西洋教官，正在帮暹罗训练新军。”
“那敢情好啊！”
韩世忠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
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特大号左轮，在手指上转了个漂亮的枪花。
“老子正想看看，是那帮红毛鬼的火枪厉害，还是咱们大宋的左轮厉害！”
“以前总听官家说西洋人如何如何，老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这次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他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传令兵！”
“让弟兄们别睡了！都给老子起来擦枪！”
“下一站，去会会那些红毛鬼！”
“告诉大家，暹罗国王有钱！那是真有钱！”
“听说那边的王宫，是用真正的金子做的，连地砖都是金的！”
岳飞看着韩世忠那火急火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家伙。
只要一听到“打仗”和“金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不过，也好。
兵贵神速。
既然暹罗有西洋人插手，那就更不能拖了。
大宋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更何况是那些金发碧眼的异族。
岳飞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上的“暹罗”二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眼神冰冷。
“酒管够。”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遥远的暹罗国王说话。
“但是别喝醉了。”
“因为下一场酒席，是你最后的晚餐。”
“下一站，暹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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