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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4章 年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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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武从一开始就没抬过头。他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块披萨,嘴里还嚼着什么,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面前的小碟子里堆着啃完的骨头、披萨边、包子皮——不,包子皮也吃了,什么都没剩。他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像一台永动机,面前的盘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旁边的人给他夹菜,他就吃,没人夹,他就自己夹,筷子使得越来越顺,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在谢家吃饭的人。

    小三坐在他旁边,吃相斯文得多,但速度一点不慢。他喝了一碗罗宋汤,又盛了一碗,面前的碟子里堆着鸡骨头,烤鸡的皮脆,他专门挑了一块带皮的,嚼得咔嚓响。小九坐在小三对面,面前的披萨已经吃了三块,正在进攻第四块。他吃东西不挑,什么都吃,包子、面包、薯片、烤鸡,来者不拒,嘴里塞得满满的,偶尔喝一口罗宋汤,汤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袖子一抹,继续吃。

    沈瑜坐在金武旁边,从开饭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他面前的碗碟摞了一摞,包子吃了五个,披萨吃了两块,烤鸡吃了大半只,薯片吃了不计其数。他吃东西很安静,不发出声音,但速度极快,像在执行什么精密任务。金林看了他一眼,小声对旁边的沈易鑫说:“这孩子,随你。能吃。”沈易鑫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给金语溪夹菜。

    念安坐在儿童椅上,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金武、小三、小九、沈瑜那四个埋头苦吃的身影,奶声奶气地感叹了一句:“他们好能吃哦。”卫国“嗯”了一声,继续喝汤。南嘉看了一眼那四个人,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转身去厨房又端了一盘烤鸡出来,放在他们面前。

    金武的眼睛亮了,但没抬头,伸手抓了一块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小三夹了一块鸡翅,慢慢嚼着。小九把最后一块披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姐姐,还有没有?”南嘉看了他一眼:“有。你先吃完嘴里的。”小九嚼了嚼,咽下去,又拿起一个包子。

    沈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笑意:“这个山药片,好吃。脆的。”金武含混地应了一声:“嗯嗯嗯,好吃。”小三没说话,但把装山药片的盘子往沈瑜那边推了推。小九从盘子里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念安看着他们,又感叹了一句:“他们好像没吃过饭一样。”卫国“嗯”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披萨。谢蕴放下酒杯,看着那四个年轻人,嘴角弯了起来。沈如兰笑着摇摇头,对金语溪说:“年轻,能吃是福。”金语溪点点头,看着沈瑜,眼里带着笑意。

    金林拄着拐杖,看着金武那副吃相,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弯的。沈易鑫默默把烤鸡往金武那边推了推。沈如芬又端了一盘面包出来,放在桌上,那四个人几乎同时伸手,各拿了一个,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念安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披萨。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的灯光很暖。包子、披萨、烤鸡、薯片、面包、罗宋汤,一盘盘一碟碟,被那四个埋头苦吃的人一点点消灭。

    不吃是傻子。那么多好吃的,谁舍得停下来?

    南嘉转身从厨房端出几个大碗,是傍晚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和酱牛肉,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她把碗一个个摆在桌上,红烧肉的酱汁浓稠,排骨的糖醋味酸甜扑鼻,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纹路清晰。

    金武的眼睛瞬间直了,筷子伸出去的速度快得像闪电,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瘦相间,入口即化,他含混地喊了一声“好吃”,筷子又伸了出去。沈瑜也夹了一块酱牛肉,慢慢嚼着,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筷子没停。

    小九的筷子也伸向了那碗糖醋排骨,刚夹住一块,南嘉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九儿少吃点。要不又要吃冬瓜饭了。”小九的手僵在半空,那块排骨悬在碗边,夹也不是,放也不是。他抬起头,看着南嘉,嘴微微瘪着,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声音又急又软:“姐姐!姐姐!”

    南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吃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小九看着她,又看看筷子上的那块排骨,犹豫了一秒,还是夹进了自己碗里,但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它,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念安坐在旁边,歪着头看着小九,奶声奶气地说:“舅舅,你不能吃肉肉了,会放屁屁的。”小九的脸瞬间涨红,瞪了念安一眼:“谁说的?舅舅才不会!”念安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上次你放了好多好多屁屁,太爷爷都被你熏到了。”小九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卫国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一块放到小九碗里,小声说:“舅舅吃菜。”小九看着那块青菜,又看看碗里的排骨,深吸一口气,把排骨夹到念安碗里:“念安吃,舅舅不吃。”念安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笑得眼睛弯弯的,拿起小骨头啃了起来,肉汁挂在嘴角,满足地眯起眼睛。

    小九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叹了口气。南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到他碗边:“吃一块没事。别吃多。”小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小灯泡,抬起头看着南嘉,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然后飞快地把那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香,含混不清地说:“姐姐最好了。”

    南嘉没理他,继续吃饭。金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对沈瑜说:“姐姐好凶。”沈瑜看了他一眼,也小声回了一句:“但是心软。”金武想了想,点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埋头啃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的灯光很暖。小九吃了一块牛肉,又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数到第四块的时候,南嘉的筷子轻轻打在他手背上。他缩回手,嘿嘿笑了一声,乖乖去吃青菜了。念安在旁边看着,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舅舅好乖哦。”小九瞪她一眼,但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吃饭。冬瓜饭,他再也不想吃了。

    饭后,南嘉和沈如芬上楼去收拾房间,苏玲和谢琦还没回来。小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一眼金武和沈瑜,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跟我来,给你们看我的作品。”金武正啃着最后一块排骨,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骨头,含混地问:“什么作品?”小九已经站起身,往院子里走了,头也不回地说:“来了就知道了。”

    金武把骨头吐出来,擦了擦手,拉着沈瑜跟了上去。小三坐在原位,慢慢喝着汤,看了一眼三个人的背影,没有动。院子里灯光昏黄,小九推开那间偏房的门,灯亮了。金武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沈瑜站在他身后,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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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玻璃柜。柜子里密密麻麻摆满了狐狸玩偶,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趴着的,有蜷成一团的,有仰头望月的,有低头沉思的。每一只都不一样,每一只都栩栩如生。最震撼的不是数量,是材质。正中间那面墙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宝石狐狸——红宝石的眼睛,蓝宝石的身体,翡翠的尾巴,钻石的点缀。灯光一照,满墙流光溢彩,像星河倾泻。旁边那面墙是珠宝款,珍珠、玛瑙、琥珀、珊瑚,镶嵌在狐狸的额头、胸口、尾巴尖上,华贵得不像玩偶,倒像是宫廷藏品。

    最里面那面墙,是华夏传统嫁娶系列。狐狸穿着凤冠霞帔,戴着红盖头,旁边是穿状元袍的新郎狐,两两一对,喜气洋洋。还有花轿、灯笼、锣鼓,全是狐狸造型,细节精致到每一根流苏都清晰可见。金武的嘴张着,合不上。他往前走了几步,想摸一摸,手刚伸出去,就碰到了一层冰凉的玻璃。他被挡住了。

    小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金武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金武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这些宝石……是真的吗?”小九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啊。我还有很多原石没开呢,到时候你们一起帮忙干活开,我买了很多很多。”

    金武咽了口唾沫,又看向那面嫁娶墙,声音发飘:“这些……也是你做的?”小九摇摇头,难得认真起来:“嫁娶那些,是太爷爷谢蕴做的。那是太爷爷家的祖传手艺。”金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瑜,沈瑜也看着他,两人眼里都是同一种表情——震惊。金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蹦出一句:“你太爷爷……到底是什么人啊?”

    小九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东西,递过去。金武低头一看,是两颗狐狸造型的和田玉,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狐狸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弯起,像是在笑。

    “给你们,玉石法器,放身上。”小九把两颗玉分别塞进金武和沈瑜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给两颗糖,“如果遇到那些人,还能挡一下。”金武握着手里的玉,温热的,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小九继续说:“生死之际,我师傅陈默会赶来的。不过他回修真界三年了,找药还没回来。”金武和沈瑜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修真界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远了,但从小九嘴里说出来,却自然得像在说隔壁邻居。

    小九转身走出偏房,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照着他红色的头发和微微弯起的嘴角。他回头看了金武和沈瑜一眼:“走了,回去吃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金武握着手里的玉,跟了上去。沈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四面墙,满墙的狐狸在灯光下静静地看着他,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

    院子里月光如水,屋里灯火通明。小九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金武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狐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把玉贴身放好,加快了脚步。

    三个人回到餐桌时,包子还冒着热气。金武坐下,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但眼睛没离开小九。沈瑜也坐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小九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小九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看着金语溪,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说出来的话,让整个餐桌安静了下来:“如果金武找到舅太爷爷的时候,他祖孙满堂,夫妻和美,你怎么办?你是带着舅爷爷和沈瑜离开,还是争取下?”

    金语溪的筷子停在半空,慢慢放下。沈如懿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金林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酒液晃了晃,他放下杯子,看着妹妹。沈易鑫抬起头,目光在金语溪和沈如懿之间来回移动。沈瑜端着茶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金语溪沉默了很久。久到念安放下小勺子,歪着头看着她。久到卫国放下筷子,安静地坐着。久到谢蕴翻了一页书,书页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等了他五十多年。”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沈如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是因为他有没有家,有没有孩子。是因为他是他。”她低下头,看着沈如懿握着她的手,两只手都布满了皱纹,但握得很紧,“如果他有家了,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不会让他为难。”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是他没有。他也没有忘记我。”

    沈如懿的眼眶又红了。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沙哑:“没有。一天都没有。”

    金语溪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是弯的。她轻声说:“那就够了。”

    沈易鑫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沈瑜也放下茶杯,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金林拄着拐杖,看着妹妹,长长地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弯的。

    念安坐在儿童椅上,看看金语溪,又看看沈如懿,忽然奶声奶气地说:“高外舅祖母不哭,舅舅说哭多了眼睛会瞎的。”金语溪看着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很暖:“好,不哭。”

    小九坐下了,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含混地说:“那就好。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一桌子人看着他,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低头继续吃饭。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了过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孩子们的叽喳声、大人们的低语声,混在一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每个人都记得,那个问题,和那个答案。五十多年,等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有没有家,是因为他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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