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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6章 第二批入基金会
    南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辣椒土豆片,慢慢嚼着,咽下去,说:“行。回头让余姐带你看看。先吃饭,菜凉了。”张澜的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饼,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餐桌上重新热闹起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孩子们的叽喳声、大人们的低语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歌。念安吃饱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张澜侄子旁边,仰着小脸说:“你以后也种药药,养鸭鸭,赚钱钱,不买媳妇。”张澜侄子看着她,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不买媳妇。”念安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回南嘉身边,爬到她腿上,靠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南嘉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继续吃饭。

    

    窗外夜色正浓,屋里灯火通明。这一大家子人,吵吵闹闹,吃吃喝喝,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晚饭后,餐桌收拾干净了,碗碟摞在水池边等着洗。张澜的妈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擦嘴的帕子,眼睛却一直追着南嘉的身影。南嘉从厨房出来,在张澜妈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了。

    

    “你也去基金会Z组带人腌菜。看你腌的效果和售卖情况发工资。住宿住基金会,包吃包住。”

    

    张澜的妈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南嘉没有看她,转头看向张澜的侄子:“你,种中药和养鸡养鸭。鸡蛋鸭蛋到时候腌一下,做咸鸭蛋、皮蛋、咸鸡蛋。”张澜的侄子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搓着那根烟,闻言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南嘉,眼睛亮亮的,用力点了点头。

    

    南嘉又看向张澜的哥和嫂子:“你们夫妻种水果吧,在种点其他。你家老头儿来吗?一起种,或者你们父子、夫妻干都可以。我不管,我要看收成。我给你们什么就种什么,其他随便你们。”张澜的哥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来,都来。老头子在家也没事,一起来。”张澜的嫂子低着头,嘴角弯着,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很轻。

    

    最后,南嘉看向张澜的侄子,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也不大,二十来岁,不要耽误在种菜上。去店里那根烟,攥得紧紧的,烟纸又搓破了,烟丝漏出来,沾了一手。他低着头,看着那些烟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好。我去。”

    

    张澜的妈坐在沙发上,看着南嘉,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哽:“南嘉,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南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很真:“不用说什么。好好干就行。”张澜的妈用力点头,点得很重,像是在发誓。

    

    窗外夜色正深,屋里灯光暖黄。张澜的哥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他转过身,看着张澜的嫂子,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嘴角都弯着。张澜的侄子把那根搓烂的烟扔进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看了看,没拆,又放回去了。

    

    念安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举得高高的,跑到张澜侄子面前:“你看!我画的!小鸭子!黄色的!毛茸茸的!”张澜侄子接过画,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念安的小脑袋:“好看。念安画得真好看。”念安得意地笑了,又跑回里屋,继续画画去了。

    

    南嘉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正在洗碗的张澜和沈如芬,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沈如懿和金语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肩并肩,金语溪的头靠在沈如懿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沈如懿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这一大家子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种地的种地,腌菜的腌菜,养鸡的养鸡,往前走了。

    

    第二天一早,余姐就来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张澜的妈:“阿姨,走吧,我带你去基金会。”张澜的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条围巾,围巾是昨晚张澜塞给她的,说是新买的,没戴过。她低头看了看围巾,又抬头看了看余姐,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门槛。余姐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张澜的妈跟在她后面,走得有些急,像是怕跟丢了。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拐过街角,到了基金会。余姐推开手艺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干活了。长桌上摆着绣架、针线、布料、剪刀,几个女人正低头刺绣,绣的是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红渐变成浅粉。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腌菜坛子,大大小小,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品种。张澜的妈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余姐领着她往里走,指着那些坛子说:“这是腌菜组,现在有十个组,每组做一种系列。你先从Z组开始,跟着学,等你腌的菜达标了,再独立带组。”张澜的妈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围巾,又放下来。余姐给她介绍Z组的成员,都是五六十岁的妇女,有的戴着老花镜,有的扎着围裙,有的手上还沾着盐粒。她们看着张澜的妈,笑着打招呼,有人给她搬了把椅子,有人给她倒了杯水。张澜的妈坐下来,看着面前那些坛坛罐罐,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小九骑着自行车到了学校对面那家面馆。面馆不大,十几张桌子,灶台在门口,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热气腾腾。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圆脸,笑眯眯的,看到小九进来,赶紧迎上去:“九儿来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伙子?”小九点点头,把身后的张澜侄子拉过来:“对,就是他。刘叔,你带带他,教他知道该往哪儿放,手里还攥着那根烟,没点。刘叔看了他一眼,笑了:“别紧张,慢慢学。来,先洗菜。”张澜侄子把烟别在耳朵上,撸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小九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洗得认真,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澜侄子正低着头,一片一片地洗着菜叶,洗得很慢,但很仔细。小九嘴角弯了一下,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孙哥骑着三轮车,带着张澜的哥和嫂子,沿着土路颠簸着往乡下走。三轮车上装着锄头、铁锹、水桶,几包药材种子,还有一袋米、一捆菜、一瓶油、一包盐。张澜的哥坐在车斗里,手扶着车帮,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地已经翻过了,土块晒得发白,等着种东西。张澜的嫂子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孙哥骑得不快,偶尔回头看一眼,怕他们颠下去。

    

    到了那处院子,张澜的表哥和表嫂已经在地里了。表哥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土,正眯着眼看土质。表嫂在旁边拔草,腰弯得很深,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听到动静,表哥抬起头,看到孙哥,笑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迎上来。孙哥把车停稳,跳下来,指着张澜的哥和嫂子说:“这是你们新邻居,在旁边那块地种药、养鸡养鸭、种水果。”表哥看了张澜的哥一眼,伸出手:“哥,来了?”张澜的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来了。以后一起干。”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表嫂也走过来,拉着张澜的嫂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走,我带你去看住的地方。屋子收拾好了,床铺好了,被子是新晒的。”张澜的嫂子跟着她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张澜的哥,张澜的哥冲她点了点头,她转回头,跟着表嫂进了屋。

    

    院子里,表哥和张澜的哥蹲在地头,孙哥站在旁边,指着远处的那片地说:“这块地给你们种水果,那块地种药材。鸡舍鸭舍在那边,回头我让人来搭。你们先种地,养鸡养鸭慢慢来。”张澜的哥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给表哥,表哥摆摆手:“戒了。种地呢,抽什么烟。”张澜的哥愣了一下,然后把烟别回耳朵上,笑了:“那我也戒。”表哥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阳光照在两个男人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傍晚,张澜的侄子从面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他的耳朵上还别着那根烟,没点,但身上多了一条围裙,白色的,上面沾着面粉和油渍。他低头看了看围裙,伸手摸了摸,嘴角弯了一下。刘叔从店里探出头,喊了一声:“明天早点来,教你揉面。”张澜侄子回过头,应了一声:“好!”声音很大,把刘叔吓了一跳,然后笑了。

    

    张澜的妈在基金会的食堂里吃着晚饭,面前是一碗杂粮饭,一盘炒青菜,一块红烧肉。她慢慢嚼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美味。余姐坐在她对面,也在吃饭,吃完了,放下碗,看着她说:“阿姨,明天开始腌菜。先腌一坛酸菜,让我看看你的手艺。”张澜的妈放下筷子,挺直了腰板,声音不大,但很稳:“好。明天腌。”余姐看着她,笑了,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夜色降临,乡下那处院子里,张澜的哥和嫂子坐在门槛上,一人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片刚翻过的土地上。张澜的哥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地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忽然说:“这儿挺好。”张澜的嫂子“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粥。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张澜的哥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了,明天还要干活。”张澜的嫂子也站起来,收了碗,跟着他进了屋。灯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银子。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张澜的爸是第四天到的。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一辆长途客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北市汽车站门口。车门开了,一个瘦高的老头走下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肩上扛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他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围,然后迈开步子,往南嘉说的那个地址走去。

    

    他没有让人来接,说是怕麻烦。到了基金会门口,余姐已经在等了。她看着这个老头,瘦,但精神,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带风,一点都不像七十多岁的人。余姐迎上去,接过他肩上的蛇皮袋,笑着说:“叔,来了?路上辛苦。”张澜的爸摇摇头,声音洪亮:“不辛苦不辛苦,这点路算什么,当年我挑着担子走南闯北,几天几夜都不带歇的。”余姐笑了,领着他往里走。

    

    张澜的妈正在手艺室里腌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老头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坛子,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张澜的爸嘿嘿笑了两声:“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张澜的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着,转过身去继续腌菜了。张澜的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蛇皮袋放下,撸起袖子,走到张澜的妈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坛子,说:“你这酸菜腌得不对,盐放少了,到时候会酸。”张澜的妈又瞪了他一眼:“就你懂?”张澜的爸也不恼,笑了笑,转身去洗手了。

    

    余姐带他去看了手艺室的其他地方。编筐的、织布的、做糕点的,一间一间,挨个看过去。张澜的爸走到编筐室门口,脚步停住了。里面几个老人正坐在小板凳上编竹筐,竹条在他们手指间穿梭,筐底渐渐成形。张澜的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个编法不对,收口的时候要这样,才结实。”他走过去,接过那老人手里的竹条,三两下就编好了收口,手法熟练,动作流畅,像做过千百遍。那几个老人看着他的手,都愣住了。余姐也愣住了,然后笑了:“叔,你会编筐?”张澜的爸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竹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会。还会织布、做糕点、编竹席、打家具、盖房子,什么都会一点。”余姐眼睛亮了,拉着他就往织布室走。

    

    织布室里,几个妇女正坐在织布机前,梭子在经线间穿梭,布匹一寸一寸地织出来。张澜的爸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个梭子穿得不对,纬线太松,布会皱。”他走过去,接过梭子,重新穿了一遍,又调试了织布机的松紧,然后对那妇女说:“你再试试。”那妇女试了一下,果然顺滑多了,布面平整,纹路清晰。她抬起头,看着张澜的爸,眼里满是佩服:“叔,你真厉害。”张澜的爸摆摆手:“没什么,干了几十年了,手熟而已。”

    

    余姐又带他去了糕点房。烤箱里的面包正在烘烤,甜丝丝的香气飘出来。张澜的爸吸了吸鼻子,走到案板前,看了看那些做好的糕点,拿起一块尝了尝,嚼了嚼,咽下去,说:“面发得不够,烤的时间长了点,表面有点焦。不过味道还行。”做糕点的师傅是个年轻人,听到这话,脸红了,但没反驳,因为他知道老头说得对。

    

    余姐站在旁边,看着张澜的爸,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领着他回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坐下,然后说:“叔,你留下来吧。编筐、织布、做糕点,你都会,正好我们缺人手。你愿意干哪个都行,或者轮流干,都行。工资按件计,多劳多得。”张澜的爸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余姐,问:“管吃管住吗?”余姐笑了:“管。包吃包住。”张澜的爸点了点头:“行。那我留下来。”

    

    晚上,张澜的妈回到宿舍,看到老头坐在床上,正在整理蛇皮袋里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一包红枣,一包核桃,还有一包花生。张澜的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问:“你咋来了?”张澜的爸头也没抬:“来干活。余姐说了,包吃包住,工资按件计,多劳多得。”张澜的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打了他一下:“你个老头子,倒是不客气。”张澜的爸也笑了,把红枣、核桃、花生拿出来,放在桌上,说:“给念安带的。那孩子,上次见了就喜欢。”张澜的妈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眶忽然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被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基金会的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张澜的爸和张澜的妈并肩坐在床边,一人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没有人说话,但两个人的嘴角都是弯着的。这一辈子,苦过、累过、吵过、闹过,到老了,还能在一起,还能干活,还能挣钱,还能给念安带红枣和核桃。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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