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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 长孙顺德:功冠晋阳,贪误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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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业七年的辽东烽烟,压垮了无数大隋底层将士,也改写了长孙顺德的整个人生轨迹。

    河南洛阳长孙氏,自北魏便是顶级鲜卑勋贵,一脉传承百年根基深厚。长孙顺德是北魏上党文宣王长孙稚的曾孙,祖父长孙澄官拜北周秦州刺史,父亲长孙恺在隋朝身居开府之位,家世摆在那里,少年时轻轻松松靠着门荫,拿到了右勋卫的官职,稳稳站在大隋禁军体系之内。同宗族里还有一脉分支,长孙晟膝下一双儿女,便是日后权倾朝野的长孙无忌、母仪天下的文德长孙皇后,论辈分,顺德是二人实打实的族叔,只是两支分家已久,平日里往来不算热络,血缘亲近度远不及同支血亲。

    年轻时候的长孙顺德,没有世家子弟常见的吟风弄月习气,身材魁梧筋骨结实,弓马武艺样样拿得出手,在禁军之中也算中上水准。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年,隋炀帝杨广一头扎进拓土征伐的执念里,三征高句丽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大业七年朝廷下征调文书,右勋卫编制全员要奔赴辽东前线,长途跋涉、苦寒战地、凶悍高句丽士兵,三样叠在一起,没人心里不发怵。

    旁人有的认命收拾行囊,有的变卖家产凑行军盘缠,长孙顺德盘算了一夜,做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决定——跑路。

    说他贪生怕死也好,看透隋朝气数也罢,至少在当时,保命是他第一要务。身为禁军武官,私自脱籍逃亡乃是重罪,一旦被官府捉拿,抄家斩首都是寻常结局。他不敢走官道大路,专挑山野小径潜行,一路避开关卡盘查,最终落脚太原。选择太原绝非随意,彼时唐国公李渊担任太原留守,李渊的儿媳,正是族侄女长孙氏,靠着这一层外戚薄情分,他笃定李渊能收留庇护自己。

    抵达太原之后,长孙顺德登门拜见李渊。李渊此人城府极深,早就在暗中观察天下大势,眼见隋朝苛政遍地、百姓流离,心里早已埋下举兵起事的念头。眼下送来一个出身顶级勋贵、武艺娴熟、还和自家儿媳沾亲带故的亡命武官,李渊心里当即打起算盘,表面不动声色,好生安置顺德,平日里多有接济关照,一来卖长孙氏宗族情面,二来悄悄把此人划为自己暗中储备的助力,高祖、太宗父子二人,从一开始就对他格外亲信委用。

    此时的太原城,表面太平,内里暗流汹涌。隋炀帝对李渊素来猜忌,安插了王威、高君雅两位副留守监视一举一动,城中兵马、军械、粮饷处处受限,明着招兵买马等同于自曝谋反。李世民年纪轻轻却谋略过人,暗中筹划起兵事宜,缺的就是能出面、有身份、懂带兵,还绝对可靠的心腹人手。

    长孙顺德的到来,恰好补上这块缺口。李世民很快找到他,开门见山说出暗中募兵的计划,对外只打着防备流寇盗贼的幌子,实则收拢亡命壮士、散兵游勇,积攒反隋家底。顺德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领下重任,和另一位同样避征辽而来的刘弘基搭伙,二人成为太原募兵两大核心负责人。

    这段募兵岁月,是长孙顺德人生第一个高光起点。二人分工配合,刘弘基擅长游走招揽江湖豪杰,长孙顺德凭借世家武官身份,规整队伍、划分编制、操练阵型,效率极高。短短一个月出头,收拢来的壮士足足上万,全部在太原城外扎下营寨,悄无声息壮大李渊麾下实力。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发难契机,王威、高君雅早已察觉到异常,打算借着祈雨祭祀的机会,设伏诛杀李渊父子,扼杀叛乱苗头。李渊、李世民提前截获密报,当即定下反制计策,长孙顺德、刘弘基、武士彟等人分工带队,布下天罗地网。祭祀大典之上,不等对方动手,顺德率先领兵围堵,当场擒拿王威、高君雅两位隋廷命官,当众罗列二人构陷留守、暗通外敌的罪名,一刀斩杀,彻底扫清太原城内的隋朝阻力,晋阳起兵的大幕,就此正式拉开。

    大业十三年,李渊正式设立大将军府,自领大将军,麾下文武按功授职,长孙顺德凭借募兵、除奸两大首功,被任命为统军,手握一支精锐步兵骑兵混合队伍,成为义军核心战将之一。

    起兵之后第一关,便是霍邑之战。隋将宋老生领兵两万驻守霍邑,占据险要城关,城池易守难攻,恰逢连日大雨,义军粮草补给跟不上,军中甚至出现动摇退兵的声音。李渊一度打算暂时后撤休整,李世民、李建成苦苦劝谏坚持强攻,长孙顺德全程站在主战一方,主动请缨带领先锋部队冲锋。

    交战当日,宋老生开城门出城列阵对峙,李世民、李建成分领左右两翼诱敌,佯装败退引诱隋军追击。宋老生果然中计,全军冲出城关,长孙顺德看准时机,率领本部兵马从侧翼猛然穿插切割,把隋军队伍截成两段。他身先士卒挥刀冲阵,麾下士兵士气大振,厮杀之中接连击溃隋军小队。宋老生兵败想要逃回霍邑城内,城门却已经被义军提前派人堵死,走投无路坠马被杀,霍邑一战大胜,打通南下第一道门户。

    拿下霍邑之后,义军顺势推进,临汾、绛郡两座城池接连拿下,每一场攻坚战长孙顺德都冲在前排,攻坚破城屡立战功,军中声望稳步提升。大军一路向西直指关中长安,最硬的一块骨头,当属潼关守将屈突通。

    屈突通是隋朝顶级名将,老成持重治军严谨,麾下数万精锐固守潼关天险,扼守黄河渡口,死死卡住通往长安的要道。李渊分派刘文静为主将、长孙顺德为副将,领兵牵制围攻屈突通主力,两军在潼关城外反复拉扯对峙数十日。屈突通深知死守不是长久之计,粮草耗尽之后,打算舍弃潼关,向东奔往洛阳投奔王世充,保存实力再图反扑。

    察觉到屈突通拔营东逃的动向,长孙顺德当机立断,亲自挑选精锐轻骑,不带重型辎重,快马加鞭抄近路追击。一路马不停蹄追到桃林地界,终于追上屈突通大部队。长途奔袭之下士兵疲惫,顺德没有等待后续大军,直接率军冲杀,混战之中亲手生擒主帅屈突通,隋军群龙无首全线溃败,潼关防线彻底瓦解,陕县一带尽数平定。

    生擒屈突通这件功劳,分量极重。屈突通后来归降李唐,成为贞观一朝重臣,而拿下这位名将的首功,稳稳记在长孙顺德头上。大军顺利挺进关中,围困长安,不久隋恭帝禅位,武德元年李渊登基称帝,大唐王朝正式建立。

    开国论功行赏,长孙顺德收获丰厚封赏:擢升左骁卫大将军,爵位封为薛国公,实封食邑一千二百户,跻身大唐顶级勋贵行列。此时的他,身份双重尊贵,既是开国元勋手握兵权,又是皇后族叔正统外戚,朝堂之上能和他比肩的功臣寥寥无几,李渊对他信任有加,宫中时常有赏赐下发,府邸车马仆从一应俱全,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武德年间的朝堂暗流汹涌,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两大派系矛盾日渐尖锐,明争暗斗愈演愈烈。长孙顺德前期行事相对中立,常年领兵在外驻防,没有深度卷入两方朝堂博弈,可他心里拎得清轻重:当初晋阳起兵,自己本就是受李世民指派募兵起家,根基绑定秦王府,再加上族侄女是秦王正妻长孙氏,天然立场偏向李世民。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门事变爆发。这一场决定大唐后续走向的政变,长孙顺德没有缺席。李世民提前调派心腹武将就位,长孙顺德与秦琼(秦叔宝)一同领兵,负责清剿东宫、齐府残余势力,阻挡东宫援兵驰援玄武门。厮杀之中他依旧悍勇,率兵击溃李建成、李元吉麾下府兵,彻底肃清宫外敌对力量,为李世民顺利掌控宫城局势筑牢屏障。

    事变尘埃落定,李渊退位,李世民登基为唐太宗。新帝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嘉奖玄武门有功之臣,长孙顺德再加恩宠,特赐多名宫女侍奉起居,下诏书允许他时常留宿宫内省中,寻常国公绝无这份特殊礼遇。此时的顺德,人生走到巅峰,手握军权、爵位显赫、皇亲加持、帝王信任,只要安分守己踏实做事,安稳富贵安享晚年、青史留美名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可人性里的贪念,终究慢慢破土而出,亲手给他的辉煌蒙上厚重污渍。

    贞观初年天下初定,朝堂法度逐步完善,唐太宗狠抓吏治贪腐,颁布严苛律令,但凡官吏收受贿赂贪赃枉法,大多从严惩处,哪怕勋贵功臣也少有特例,可长孙顺德偏偏踩了红线。

    他彼时手握监察管束宫中奴仆的职权,手下几名宫中杂役胆大妄为,联手偷盗宫内金银珍宝、丝绢财物,事情败露之后落到长孙顺德手里。按照大唐律法,偷盗内府重资的奴仆,依法当斩首示众,震慑宫内众人。可这群奴仆摸清了顺德贪财的性子,私下送去大批绢帛、金银打点求饶,重金砸下来,长孙顺德心中防线直接崩塌,收下贿赂之后,压下案件不予上报,私自放过一众偷盗奴仆,试图把这件丑事彻底捂住。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宫里人多眼杂,奴仆行贿脱罪的流言很快传遍宫廷,朝中御史按规矩上书弹劾,一桩贪腐大案摆到唐太宗御案前。满朝文武都等着看皇帝如何处置这位开国元勋兼外戚,大理少卿胡演更是直言上奏:顺德贪赃坏法,律法面前一视同仁,绝不能宽赦,必须依法定罪下狱。

    朝堂之上,唐太宗看着奏折,神色复杂难言,一番话道出心中纠结:“顺德论出身是朕的外戚,论履历是开国首功元勋,爵位俸禄优厚到极致,人间富贵他全都握在手中。倘若他肯多读古今史书,以前代贪腐败亡之人自我警醒,真心为国办事,朕哪怕拿出国库财物与他共享都心甘情愿,怎么偏偏不顾名节,闹出受贿贪财的丑闻?”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便是降职、夺爵、入狱的处罚,没想到唐太宗做出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处置方式——不降罪、不关押,当众赏赐长孙顺德数十匹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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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殿大臣当场哗然,胡演立刻上前追问:“顺德触犯贪腐国法,罪行确凿不可饶恕,陛下为何反倒赏赐丝绢?此举何以震慑天下贪官污吏?”

    唐太宗自有一套育人思路,缓缓解释:“人心皆有羞耻之心,有骨气知廉耻之人,看到这份赏赐,会明白这不是恩典,是当众羞辱,内心愧疚远比牢狱刑罚更能刺痛警醒他。倘若此人毫无羞耻感,拿到绢帛心安理得,那便形同禽兽,就算杀了他,也改变不了本性,行刑又有什么意义?”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堆绢帛堆在长孙顺德身前,他站在大殿中央,脸面火辣辣发烫,周遭同僚目光有鄙夷、有同情、有观望,这份羞辱远比打板子、关大牢难熬百倍。他低着头领下赏赐,全程一言不发,退朝之后快步回府,闭门多日不敢出门见人。

    唐太宗这一招愧辱之计,一时之间确实压下了顺德的贪念,他居家自省许久,收敛心性安分度日,朝堂之上行事低调谨慎。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骨子里贪图财物的底色没能彻底根除,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一场更大的风波再度将他打入谷底——李孝常谋反案牵连。

    李孝常原本也是武德年间归附大唐的功臣,贞观元年暗中勾结旧部意图叛乱,谋反计划提前泄露,朝廷迅速抓捕平定叛乱,深挖同党往来人员。核查之中查到,长孙顺德平日里和李孝常有不少私下往来,多有书信、宴饮交集,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谋反谋划,但依照连坐追责规矩,和叛臣密切交往本就是重罪。

    这一次唐太宗没法再用愧辱赏赐的方式轻描淡写揭过,只能依法处置,削去长孙顺德所有官爵、食邑,除名贬为平民,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薛国公,沦为无官无爵的白身,辉煌人生狠狠跌落谷底。

    丢了爵位官职之后,长孙顺德心态彻底垮掉,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整日闷在家中借酒消愁,日日酩酊大醉,府中光景一落千丈,昔日登门攀附的官员勋贵,尽数避之不及,门前车马稀落。

    被贬为民一年多光景,一日唐太宗翻看功臣画像图卷,凌烟阁画像筹备工作已经提上日程,图中晋阳起兵一众老臣尽数在册,看到长孙顺德的名字与早年画像,心中泛起怜惜之意。毕竟太原募兵、生擒屈突通、玄武门平乱,实打实三大桩开国大功摆在那里,没有顺德当年拼死出力,李唐起家之路要难上数倍。

    唐太宗不放心,派遣心腹大臣宇文士及亲自前往顺德府邸探视近况。宇文士及推门入府,看见长孙顺德瘫坐厅堂,桌上摆满酒坛,整个人醉意沉沉萎靡颓废,满脸颓废麻木,全然没有昔日战将锐气。宇文士及回宫如实禀报所见情景,唐太宗心里五味杂陈,终究念及旧功,打算再给老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久之后朝廷下发诏令,重新起用长孙顺德,任命为泽州刺史,并且恢复薛国公爵位与原有食邑。二次出山,顺德心里清楚这是帝王格外开恩,若是再肆意妄为,绝无第三次翻身机会,这一次他痛定思痛,下定决心彻底改头换面,史书称其“折节为政”。

    抵达泽州上任之后,长孙顺德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改从前贪财散漫的模样,理政严明公正,查核州内账目、清查土地户籍一丝不苟。他刚接手就查出一桩陈年弊案:泽州前后两任刺史,联手霸占境内数十顷肥沃良田,私吞田产收益,贫苦百姓无地可耕怨声载道。

    换做从前,说不定有人送上财物就能糊弄过去,可此时顺德铁面无私,完整收集证据之后直接上奏朝廷弹劾两位前任,随后把侵占的肥沃良田全数收回,按人口分给当地贫苦农户,百姓分到田地,对这位新刺史交口称赞。

    平日里断案审狱,他摒弃人情请托,依照律法公允判决;安抚流民、督导农耕、修缮城防诸事亲力亲为,泽州地界风气焕然一新,短短时间之内,州内吏治清明、百姓安定,远近都传扬泽州有一位严明贤良的刺史,“岩明”的评价传遍朝野,唐太宗听闻地方上报的政绩,心中颇为欣慰,暗自庆幸自己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本以为顺德能就此守住本心,安稳在泽州做出长久政绩,洗刷过往贪腐污点,可命运再度给他重重一击。先是家中遭遇巨大打击,他疼爱的女儿缠绵病榻久治不愈,最终撒手人寰。老年丧女乃是锥心之痛,长孙顺德本就心性不算坚韧,接连经历贬官、醉酒颓废、好不容易振作理政,又遇上爱女离世,悲痛瞬间击溃他的精神防线。

    哀伤过度之下,旧疾复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政务也渐渐疏于打理,状态一日差过一日。屋漏偏逢连夜雨,没过多久,他又被查出触犯法令,具体过失史料没有细致记载,但后果十分明确——再度被朝廷免去泽州刺史官职,再次丢了实权,只能赋闲回家休养。

    接连打击叠加病痛,长孙顺德的身体彻底垮掉。房玄龄看老臣境况凄惨,于心不忍,进宫劝谏唐太宗,希望帝王派遣使者登门慰问,安抚病重的顺德。可这一次唐太宗态度冷淡,言语间满是鄙夷失望:“顺德这人全无大丈夫气度,不过因为疼爱女儿离世就一蹶不振卧病不起,这般心性,不值得朕特意派人安抚体恤。”

    帝王失望的态度,成了压垮长孙顺德的最后一根稻草。赋闲在家卧病数月,他始终没能好转,不久之后便在家中病逝,走完起伏跌宕、功过对半的一生。

    人离世之后,唐太宗终究顾念早年并肩起兵的情分,放下心中不满,为长孙顺德宣布罢朝一日,派遣朝中使者前往府邸吊祭慰问,追赠荆州都督,赐予谥号“襄”。依照谥法,“襄”字有辟地有德、甲胄有劳的含义,算是肯定他征战开国的赫赫军功,同时不避讳他品行的缺憾,公允盖棺定论。

    贞观十七年,唐太宗正式绘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画像,长孙顺德位列第十五名,稳稳跻身大唐顶级开国功臣队列。对比同列功臣,他的争议度堪称顶尖:论军功比不上李靖、李积、秦琼、尉迟恭;论谋略不如房玄龄、杜如晦;论德行操守更是远逊一众同僚,能稳坐第十五顺位,晋阳起兵首功、外戚身份两大因素占了极大比重,可不可否认,若无他当年募兵擒将的出力,李唐创业开局势必艰难万分。

    新旧两部唐书对长孙顺德的评价,措辞有着细微差别,恰好折射出后世史官对他功过平衡的评判尺度。

    《旧唐书》成书于五代,距离初唐年代更近,行文之中更多肯定开国军功,立传开篇便点明“深为高祖、太宗所亲委”,细致罗列募兵、平霍邑、擒屈突通、玄武门平乱一连串战绩,对于贪腐、连坐被贬、心性软弱等过失如实记录,但没有过多尖锐贬斥,整体基调客观中立,认可他元勋战将的核心身份。

    北宋欧阳修、宋祁编撰《新唐书》,文风更加严苛,直接批注“素无行”,直白点出他平素品行不修的短板,着重放大贪赃、结交叛臣、丧女颓废诸事,对比之下军功笔墨略有压缩,更偏向德行优先的评判标准,看得出来宋代士大夫阶层对官员私德、自律性要求远高于五代时期。

    到现代考古出土的长孙顺德墓志铭,又补充了史书之外的细节佐证:墓志铭记载他最终陪葬唐高祖献陵,这份丧葬规格是极高荣誉。陪葬帝陵在初唐是顶级勋贵专属礼遇,哪怕他晚年两度贬官犯错,朝廷依旧准许其陪葬高祖陵寝,足以证明李唐皇室从头到尾都认定他是晋阳起兵的核心元勋,根基地位不可动摇,过失只是个人品行问题,不会抹去开国奠基的整体功绩。

    很多读者常会拿他和同为太原起兵元老的刘弘基对标对比,二人起点几乎一模一样:同为隋右勋卫,同避征辽逃到太原,一同受李世民指派募兵,并肩擒拿王威高君雅,开国同封国公,人生轨迹高度重合,结局却是一稳一跌。刘弘基虽也有短暂贪小过,但知错能改之后长期稳守本心,晚年急流勇退闭门避祸,安稳高寿善终;长孙顺德反复跌倒、心性不坚,晚景凄凉病逝,两人的差距恰恰印证一点:军功是立身之本,自律才是守业之根。

    放在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整体排位里分析,第十五名的位置不上不下,精准匹配他的综合水准。前十四位里,长孙无忌、李孝恭、杜如晦、魏征、房玄龄、高士廉、尉迟恭、李靖、萧瑀、段志玄、刘弘基、屈突通、殷开山、柴绍,要么谋略顶尖,要么战功碾压,要么德行无可挑剔;排在顺德之后的,张亮有谋反大罪、侯君集谋反赐死、张公谨早逝、程知节晚年征战犯错,整体来看,顺德属于中游水准功臣,有功无大恶,有过无逆谋,排位公允合理,不存在单纯靠外戚身份强行拔高的情况,晋阳起兵实打实的奠基功绩撑住了他的功臣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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