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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武道盟总部飞出去,传遍了山脚下的小镇,又从小镇传向更远的地方。
茶棚里的说书人最先得了消息,当天下午便换了话本,把定远候小侯爷一剑败赵铁武的故事编成了段子。
往来的江湖客们议论纷纷,有人惊叹二十岁的九品宗师闻所未闻,有人分析赵铁武的那招裂山斩究竟是被什么剑法破掉的,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仗着兵器之利罢了——但说这话的人很快就被旁人怼了回去:“兵器厉害也得看谁使,换你上去,恐怕连剑都拔不出来。”
“小侯爷”这个外号,便是从镇上的茶棚里先叫开的。
最开始是一个老镖头在讲这段故事时顺口说了句“咱们小侯爷”,觉得顺口,便一直这么叫了。
旁人听了也觉得贴切——贾环虽然位高权重,但年纪轻,叫他一声“小侯爷”,不失敬意。
短短半日之间,这个外号便传遍了方圆百里。
这些是后话。
此刻,贾环脑海中有了一个念头。
宴席散后,贾环和萧望岳回到了书房。
萧望岳刚一落座便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贾侯爷,你方才击败赵铁武那一手,满厅的江湖人都看在眼里。用不了几天,便会传遍江湖,可惜你不是我们江湖中人,不然参加武道会,第一非你莫属啊。”
贾环淡淡一笑:“虽然我对这第一不感兴趣,但是,我可以成为江湖中人,可以参加武道会。”
此话一出,萧望岳、公孙述,和一旁柳湘莲都懵了。
贾环之前参加北派武道会夺得魁首,就引发了不小争议。
当时武道盟长老也是碍于骁骑卫的势力,以及贾环的实力,不得已宣布他为魁首。
北派武道会只是一个小范围之内的交流比武,与真正的武道会无法相比。
这可是天下江湖人都要参加的盛会,贾环的身份,自然是无法参加的。
萧望岳当即便要开口,而公孙述却陷入沉吟。
贾环率先开口了,“萧盟主,我的意思是,我来扮那个三大门派的后人,那个武道天才。”
三人又是一愣。
随后,公孙述率先反应过来,眼前一亮:“侯爷此计,可行。”
萧望岳思索一阵,也露出笑容。
他抚掌道:“有道理,与其找一个人来假扮武道天才,不如侯爷这位武道天才亲自上阵。你的实力摆在这里,自然更能吸引暗影楼。”
公孙述点头附和,“另外,侯爷是朝廷的人,暗影楼不会想到朝廷的侯爷会亲自下场扮江湖中人。这一层身份上的错位,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柳湘莲在一旁不作声,但也觉得此计可行。
“既然要做戏,就做全套。”贾环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部署一场军事行动,
“那个‘天才’需要一套标志性的剑法,一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剑道天才的剑法。”
萧望岳与公孙述对视一眼,忽然笑了。
“若说剑法,我武道盟的藏书阁里倒是有几样拿得出手的。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有一门剑法,在阁顶放了三十年,无人练成。侯爷要不要去看看?”
贾环眉梢微挑。
武道盟的藏书阁不在正堂,而在后山一处僻静的独立院落里。
院墙是青石砌的,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书“藏剑”二字,字迹斑驳,不知历经了多少年风雨。
守阁的是一位白发长老,姓王,在武道盟待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来来往往的年轻俊彦。
萧望岳说明来意后,王长老捋着胡须打量了贾环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星辰剑诀。”王长老领着众人上了阁楼顶层,从最深处的木架上取下一只黑漆木匣,放在桌上。
匣子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剑谱,封皮上四个古篆小字——星辰剑诀。
“天阶中品,三百年前星辰剑圣的独门绝学。”王长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又带着几分惋惜,
“剑圣仙逝后,这套剑法便入了武道盟。三百年来,先后有十一位天才试图修炼,无一成功。不是半途而废,就是走火入魔。它难,不在招式繁复,而在入门。”
他看了贾环一眼,善意地提醒道,“侯爷若只是想挑一门天阶剑法,老夫倒是有几样别的推荐。惊鸿十二剑,天阶下品,招式凌厉,易学难精,以侯爷的天赋,三五个月便能小成。何必非要啃这块硬骨头?”
贾环翻开了剑谱。
第一页便是一行潦草的批注,墨迹极淡,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欲习此剑,先悟星辰。星辰不悟,终生无成。”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绝望与不甘,想来是某位失败的前辈留下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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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到了第二页,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王长老见他执意要翻,摇了摇头,退到一旁,眼中的惋惜之色更浓。
他守阁三十年,见过太多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翻开这本剑谱,然后又默默地合上。
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不一样,总是觉得前人的失败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
可结果呢?
剑谱还是那个剑谱,翻开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个能带走它。
贾环翻得很快。
一页接一页,剑谱在他手中像是一本寻常的闲书,被他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然后他把剑谱放在了桌上,闭上了眼睛。
王长老以为他要放弃了,正要开口安慰几句,忽然愣住了。
贾环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内力波动,是一种极细微、极深邃的气息,从他的丹田深处缓缓升起,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然后,他体内开始发光。
一种只有在最晴朗的冬夜才能见到的光芒,冷冽、清澈、带着亘古不变的寒意。
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蓝色的光晕中。
那些光点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像一条微缩的星河在他体内缓缓旋转。
王长老的嘴张开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胡子在抖。
引星辰之力入体——这是星辰剑诀入门的第一步,也是困死了无数天才的那一步。
可贾环从翻开剑谱到现在,连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贾环睁开眼。
他的双眸中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星辉,瞳仁深处像倒映着一小片夜空。
他重新拿起剑谱,这次翻得更快。
每翻一页,他体内的光芒便变幻一次,那些星辰之力沿着剑诀记载的经脉路线自行运转,毫无阻滞,就好似这套剑法本就是为了等他来练而存在的。
星辰之力对于旁人来说是玄之又玄、难以捉摸的外界之力,可对于拥有逆天悟性的贾环而言,不过是一个念头罢了。
贾环放下剑谱,站起身来。
他右手虚握成剑指,朝窗外随意一划。
一道银蓝色的剑气从指尖飞出,细如丝线,亮如星芒,无声无息地掠过了院墙边那株老松的一根枝干。
松枝应声而断,截面光滑如镜,上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那不是冰,是星辰之力残留的痕迹。
王长老颤抖着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松枝,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然后他转过身,朝萧望岳深深鞠了一躬。
“盟主,老朽守阁三十年,今日才知什么叫井底之蛙。”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微红,“三百年来无人能入门的星辰剑诀,在侯爷手中,不过盏茶之功。老朽方才还劝侯爷另选剑法,实在是……实在是……”
萧望岳伸手扶起他,“王长老不必自责。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世上有如此天赋?”
他转向贾环,目光里满是感慨,“侯爷,老夫这一生见过的天才不少,可能称得上‘惊才绝艳’的,唯有你一人。”
公孙述也摇头叹道,“老夫当初见侯爷在云中城的战报时,还觉得多半是夸大其词。今日见了侯爷练剑,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
柳湘莲站在角落里,没有出声。
他看着贾环重新拿起那本剑谱、一页一页细细研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云中城外那一剑的剑意,与此刻缠绕在贾环指尖的星辉何其相似——都是那样的高远、冷冽、不可逼视。
贾环淡淡一笑:“多谢你们的天阶武技了,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萧望岳哈哈一笑:“这是武道盟的荣幸,只希望侯爷日后能多少照顾一下我们。”
贾环从武道盟藏书阁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柄剑。
虽然无法与寒星剑相比,但也是一柄名剑,名为虚灵。
他又让公孙述找了一只不起眼的旧剑鞘,鲨鱼皮的,磨得边角发白,鞘口的铜箍也黯了,看上去就像某个落魄门派里代代相传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