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岛,清晨。
天刚亮,李辰就被一阵吵嚷声惊醒了。院子外面有人在喊,声音又急又响,像是出了什么事。
李美丽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
“唐王,怎么了?”
李辰披上衣服,走到门口。
赵铁山站在院子外面,脸涨得通红,旁边还站着两个兵,扭着一个光膀子的男人。
那男人黑瘦黑瘦的,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李辰问怎么了。
赵铁山指着那个男人,气得说话都结巴了。“唐王,这小子,昨晚在小溪边,偷看女人洗澡!被我的兵抓住了!他还不认!说看看怎么了?又没少块肉!”
李辰看着那个男人。
二十出头,精瘦,脸上还有泥巴,眼睛到处乱瞟,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问他叫什么,男人小声说阿牛。李辰又问,你是哪个部落的。阿牛说,南边岛上的,阿鲁巴的远房侄子。
赵铁山踢了他一脚。“远房侄子?阿鲁巴怎么有你这种侄子?丢人!”
阿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李辰没发火,蹲下来,看着阿牛的眼睛。“你昨晚,真看女人洗澡了?”
阿牛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旁边一个兵忍不住笑了。“唐王,他看了。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流了一地。我们站在他身后半天,他都不知道。”
阿牛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李辰站起来,看着赵铁山。“那几个女人呢?谁?”
赵铁山指了指村子那边。“阿兰带的头。阿香没了之后,阿兰每天晚上带着几个姐妹去溪边洗澡。说溪水凉快,洗了睡得香。”
李辰想了想。“把阿兰也叫来。”
赵铁山愣住了。“叫她来干什么?”
“对质。”
赵铁山磨磨蹭蹭地去了。
过了一会儿,阿兰来了,身上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裙子,脸黑得像锅底。看见阿牛,眼睛瞪得像铜铃,冲过去就要打。
“你偷看老娘洗澡?老娘打死你!”
赵铁山抱住她。“别打!唐王在这儿,让他定!”
阿兰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冲着阿牛吐了口唾沫。“呸!不要脸!”
阿牛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敢吭。
李辰让赵铁山松开阿兰,问阿兰。“昨晚你们几个在溪边洗澡,看见他了吗?”
阿兰指着阿牛。“看见了他躲在树后面,鬼鬼祟祟的。我当时就想冲过去打他,姐妹们拦着,说算了。没想到被赵千总的兵抓住了。抓得好!这种人就该游街!”
李辰点点头,看着阿牛。“你还有什么说的?”
阿牛抬起头,小声说。“唐王,在我们那儿,这不算事。女人洗澡,男人看看怎么了?又没碰她。以前在岛上,男人女人都光着身子走来走去,谁看谁啊?”
旁边几个从南边岛上来的人点头,小声议论。“是啊,以前都这样。看看怎么了?”
赵铁山火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唐王定了规矩,不许偷看女人洗澡!你看了就是犯规矩!”
阿牛不服气。“什么时候定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赵铁山语塞了。规矩是李辰口头说的,确实没写成条文。
李辰看着阿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人。有红泥部落的,有阿鲁巴部落的,有南边岛上的,还有庆国来的兵。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生气,有的无所谓,有的觉得小题大做。
李辰开口了。“阿牛说得对。规矩没写出来,他不知道。所以今天,把规矩写出来。白纸黑字,贴出来。谁犯了,按规矩罚。不知道的,不罚。知道了还犯,罚。”
阿牛愣住了。“唐王,您不罚我?”
“这次不罚。可下次再犯,罚。”
阿牛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阿兰瞪了他一眼。“便宜你了。”
李辰让胡老三拿来纸和笔。纸是树皮做的,粗糙,可写字没问题。笔是炭笔,李辰自己削的。蹲在石桌前面,一笔一划地写。
第一条,不许偷看女人洗澡。违者,罚工钱一月。
第二条,不许随地大小便。违者,罚工钱半月。
第三条,出门必须穿衣服。不许光膀子,不许光身子。违者,罚工钱十日。
第四条,不许强行跟女人睡觉。你情我愿可以,不愿意硬来,罚工钱三月,重者赶出岛去。
李辰写完了,念了一遍。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阿牛低着头,脸还是红的。阿兰叉着腰,一脸解气。赵铁山点头。“好。就该这么定。”
一个年轻人举手。“唐王,以前我们在岛上,都不穿衣服。热啊。穿了难受。”
“难受也得穿。岛上以后要建城,城里人来人往,光着身子像什么话?女人不穿衣服,男人看了想入非非。想入非非就出事。出事了就打架,打架就死人。”
年轻人挠挠头。“那穿多少?”
“上身下身都遮住。男的穿短裤,女的穿裙子。干活的时候可以光膀子,可旁边有女人的时候不行。”
“那洗澡的时候呢?”
“洗澡的时候去澡堂。男女分开。不许混洗。”
旁边一个女人笑了。“唐王,夫妻俩也不能一起洗?”
“夫妻俩在自己家洗,可以。在外面不行。”
“那还好。我还以为夫妻俩都不让洗了。”
所有人都笑了。阿牛也笑了,笑着笑着,被阿兰瞪了一眼,不笑了。
李辰把写好的规矩递给赵铁山。“贴出去。村口贴一张,码头贴一张,工棚贴一张。不认识字的,让人念给他们听。”
赵铁山接过纸,问。“唐王,随地大小便这条,怎么抓?”
“随地抓。拉屎拉尿去茅房。茅房多盖几间,男女分开。谁在路边拉,抓住就罚。”
“茅房盖在哪儿?”
“村东头盖一间,村西头盖一间,码头盖一间,工棚旁边盖一间。够用了。”
阿海举手。“唐王,随地大小便这条,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们以前都在海边拉,拉完海水一冲就没了。茅房不习惯。”
“宽限三天。三天之后,谁还在外面拉,罚。”
阿海点头。“行。三天够了。”
下午,李辰站在村口,看着那张贴在墙上的规矩。纸被风吹得哗哗响,旁边围了一圈人,有认识字的在念,不认识字的在听。一个老人在摇头。
“以前哪有这么多规矩?想拉就拉,想看就看。现在不行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说。“以前是以前。以前咱们住山洞,穿树皮,吃生鱼。现在住砖房,穿布衣,吃米饭。规矩多了,日子也好了。”
老人不说话了。看着那纸规矩,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日子好了,规矩得跟上。”
李辰笑了。走过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老人家,您说得对。规矩不是为难人,是为了大家好。大家好了,您也好了。”
“唐王,我听您的。从今天起,不随地拉屎了。”
“不光不随地拉屎。还不偷看女人洗澡,不光膀子,不欺负女人。”
老人点头。“都听。都听。”
傍晚的时候,李辰坐在溪水边,看着那几个女人在远处洗澡。
她们搭了一个草棚,把溪水围了起来,外面看不见里面。阿兰从草棚里探出头,看见李辰,喊了一嗓子。“唐王,您别往这边看啊!”
“不看。背对着呢。”
阿兰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唐王,您定的规矩,自己得带头。您要是偷看,也得罚。”
“不偷看。你们洗你们的。”
阿兰笑了。“这还差不多。”
李美丽端着一碗茶走过来,在李辰旁边坐下。“唐王,您今天定那些规矩,会不会太严了?”
“严吗?我觉得不严。”
“阿牛说,以前在他们那儿,男人看女人洗澡,不算事。女人还故意让男人看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他们住山洞,现在住砖房。以前吃生鱼,现在吃米饭。以前没规矩,现在得有。人往高处走,规矩也得往高处走。”
李美丽想了想。“也是。以前我也光着身子,现在穿了衣服,反而不习惯了。脱了觉得冷,穿着觉得热。”
“穿久了就习惯了。”
“唐王,您定了规矩,走了以后谁管?”
“赵铁山管。阿海帮。你看着。”
“有人不听话怎么办?”
“第一次提醒,第二次警告,第三次罚工钱。罚了还不改,赶出去。”
李美丽点头。“懂了。”
夜里,月亮升起来了。李辰坐在新院子门口,面前摆着一盏电灯,灯亮着,白亮白亮的。赵铁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钉着那张规矩。他在木板上钻了个洞,穿了根绳子,准备挂在村口。
“唐王,您说,这些规矩,能管用吗?”
“能。管不管用,不在规矩,在管规矩的人。你管得严,就管用。你管得松,就不管用。”
“那我管严点。”
“严归严,别过头。该罚的罚,不该罚的别乱罚。罚错了,人心就散了。”
“怎么分该不该罚?”
“多问,多看,多想想。拿不准的,问李美丽。她也拿不准的,等我回来。”
赵铁山点头。“好。”
远处,村子里传来一阵笑声。是阿兰在笑,笑得很响,像铜铃。赵铁山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脸红了。李辰笑了。“去吧。阿兰等你呢。”
赵铁山挠挠头。“不急。先把规矩挂好。”
“规矩明天再挂。今天先去陪阿兰。人家等了你一天了。”
赵铁山脸更红了,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唐王,您晚上早点睡。别熬太晚。”
李辰笑了。“知道了。去吧。”
赵铁山走了。李美丽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汤,递给李辰。“唐王,喝汤。鱼汤。”
李辰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鲜,鱼很嫩。“好喝。”
李美丽在他旁边坐下。“唐王,您说,阿牛以后还会偷看女人洗澡吗?”
“不会了。罚了一次,长记性了。”
“您没罚他啊。”
“没罚钱,可吓了他一次。比罚钱还管用。”
李美丽也笑了。“您真坏。”
李辰搂住她。“不坏怎么管人?”
月亮慢慢往西边挪。远处,海面上风平浪静。
李辰看着那些星星,心里很踏实。规矩定了,贴出去了。
有人不习惯,可慢慢会习惯。人都是这样,习惯了就好了。习惯了,就成自然了。成了自然,就不用管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着的李美丽。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做了什么好梦。
李辰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句。
“美丽,规矩定了,以后就靠你了。”
李美丽在梦里笑了。笑得很浅,可很好看。
远处,海浪拍在沙滩上,哗啦哗啦的,像在唱歌。
歌声飘在风里,飘在海面上,飘在每一个人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