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李辰带着墨燃、李小婉、秀云,在永济城转了一圈。
先看了码头。码头很大,能停十艘大船。岸上堆着货物,有粮食、布匹、铁锭、木材、酒坛子。搬运工来来往往,扛着麻袋,喊着号子。
墨燃蹲在码头上,用手量了量地面。“王爷,这地方好。地硬,平整。建个工坊,原材料从船上卸下来,直接进工坊。做好的成品,装船运走。省了中间搬来搬去的功夫。”
李小婉拿出本子,记。“码头东边有块空地,三亩,够建两个工坊。”
秀云摇头。“三亩不够。电灯、电线、开关、变压器,四个工坊,至少十亩。”
玉娘说。“十亩有。码头西边那块,荒着,一直没用。少说也有二十亩。平整一下,能建一排工坊。”
李辰走过去看了看。地是荒的,长满了草,可地势高,不怕水淹。离码头近,离仓库近,离大路也近。
“这块地,够了。秀云,你画个图,把工坊的位置定下来。电灯工坊靠东,电线工坊靠西,开关和变压器在中间。原材料从码头直接进,成品从仓库直接出,不走回头路。”
秀云从怀里掏出纸和笔,蹲在地上画了起来。画得很快,线条笔直,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墨燃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姑娘,画图跟王爷一样快。”
秀云头也不抬。“我姐姐教过我。姐姐说,画图要准,尺寸不能差。差一寸,东西就装不上。”
李辰心里一酸,没说话。
看完码头,又去看仓库。仓库很大,一排一排的,少说也有几十间。里面堆着粮食、布匹、铁锭、木材、酒坛子。几个管仓库的老头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李辰,站起来行礼。
“唐王,您来了。”
李辰点点头。“仓库够用吗?”
一个老头说。“够。可要是建了新工坊,东西多了,就不够了。得再盖几间。”
玉娘说。“仓库后面还有空地,能盖十间。够了。”
李辰问。“仓库谁管?”
玉娘指了指李小婉。“小婉管。这几年,仓库的账目清清楚楚,一样东西都没少。”
李小婉脸红了。“就是记记账,没什么。”
李辰拍了拍她的肩膀。“记账也不容易。记错了,东西就乱了。乱了就找不着。找不着就耽误事。”
李小婉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
看完仓库,又去看工人宿舍。宿舍是几年前盖的,木板房,一排一排的,能住几百人。可住了几年,木板烂了,屋顶漏了,墙也歪了。
秀云皱着眉。“唐王,工人宿舍太破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住在这里的人,白天干活都没精神。”
李辰问。“能修吗?”
玉娘点头。“能修。可不如重新盖。木板房不结实,住不了几年。盖砖房,能住几十年。”
李辰想了想。“那就盖砖房。盖两排,一排住男的,一排住女的。中间隔开,不许串门。”
秀云笑了。“唐王,您连这个都管?”
“不管不行。男的女的住一起,出事。出事了就打架。打架了就死人。死了人就麻烦。”
玉娘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出事。”
李小婉捂着嘴笑。
中午,李辰坐在玉娘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碗面条。面条是李小婉擀的,筋道,汤是鸡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秀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画好的工坊布局图。
“唐王,图好了。您看看。”
李辰接过图,看了看。码头东边那块空地,画了四个方框。
电灯工坊最大,占了八亩。电线工坊次之,占了六亩。开关和变压器各占三亩。仓库在工坊后面,十间,一字排开。宿舍在仓库后面,两排,砖房,每排二十间。
“秀云,电灯工坊为什么最大?”
秀云说。“灯泡容易碎,得小心包装。包装的地方要大,还要有地方试灯。每个灯泡点亮试过了,才能装箱。试灯的地方,得隔开,不能有风,不能有灰。”
李辰点头。“对。灯泡怕风怕灰。有风,灯丝容易断。有灰,玻璃不亮。”
墨燃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橡胶。“王爷,电线的事,我想了想。铜线从庆国运来,橡胶从南洋运来。在永济城做电线,比在新洛做好再运过来,省一道运费。可做电线的机器,得现造。”
李辰问。“造机器要多久?”
墨燃想了想。“拉丝机、绞线机、包胶机,三台机器,两个月能造好。”
“两个月,等得起。电站建好也要几个月。电站好了,电线也做出来了,正好。”
李小婉举手。“哥哥,灯泡呢?灯泡的机器,也要造吗?”
李辰点头。“要。吹灯泡的机器,做灯丝的机器,封口的机器。一样一样造。让墨先生画图,胡老三带着人做。”
墨燃挠挠头。“王爷,吹灯泡的机器,我没做过。玻璃的东西,不好弄。”
“不难。玻璃烧化了,用管子吹。跟吹糖人一样。吹好了,再封口,抽真空,装灯丝。”
墨燃愣住了。“吹糖人?老朽不会吹糖人。”
秀云笑了。“墨先生,您连发电机都能做,还怕吹灯泡?”
“发电机是铁的,硬的,好弄。灯泡是玻璃的,软的,一吹就破。”
“破了就重吹。多吹几次,就学会了。”
墨燃不说话了。
下午,李辰站在码头东边那块空地上。胡老三带着人在量地皮,拉绳子,钉木桩。秀云拿着图纸,在旁边指挥。李小婉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线。
玉娘走过来,站在李辰旁边。“夫君,你真打算把配套工坊都建在永济城?”
李辰点头。“真打算。”
“新洛那边怎么办?墨先生的工坊在那儿,人也在那儿。”
“墨先生的人,一半留新洛,一半来永济。新洛做研发,永济做生产。研发要安静,生产要热闹。分开好。”
玉娘想了想。“那永济城以后就成了电器的产地?”
“对。以后别处的人要买灯泡、买电线、买开关,都得来永济城。”
“那我得把码头再修大一点。船多了,不够停。”
“修。修大一点。以后不光停船,还得停洋人的船。洋人也要买咱们的东西。”
“洋人?洋人不是敌人吗?”
李辰摇头。“打仗的是敌人,不做生意。不打仗的,可以做买卖。洋人要橡胶,要电线,要灯泡。咱们卖给他们,赚他们的银子。赚了银子,买他们的机器,造更好的东西。”
“这不是以夷制夷吗?”
“对。以夷制夷。打不过就学,学不过就买,买不过就偷。偷到了,就比他们强。”
“你这话,糙。可在理。”
傍晚的时候,李辰坐在玉娘家的院子里。秀云和李小婉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图纸和本子。墨燃蹲在台阶上,抽着烟袋。胡老三靠在门框上,打着瞌睡。
李辰开口了。“工坊的事,就这么定了。秀云负责画图、算料、监工。小婉负责记账、管仓库、管工人。墨先生负责造机器、教技术。玉娘总揽全局,缺什么补什么。”
秀云点头。“好。”
李小婉点头。“好。”
墨燃点头。“好。”
玉娘笑了。“都好。那就干。”
李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看着天上的星星。“秀云,你说,永济城的电产业,做大了,能养活多少人?”
秀云算了算。“电灯、电线、开关、变压器,四个工坊。每个工坊一百人,就是四百人。加上运输、仓库、销售,至少六百人。再加上家属,一两千人。”
李辰点头。“一两千人,够了。可这只是开始。以后电多了,电器就多了。电风扇、电炉、电熨斗、电动机,一样一样做。每一样,都是一个工坊。每个工坊,都是一百人。永济城的人,不怕没活干。”
李小婉的眼睛亮了。“哥哥,电风扇是什么?”
“就是用电带动的扇子。不用手摇,不用人扇。按一下开关,风就来了。”
“那电炉呢?”
“就是用电烧火的炉子。不用柴,不用煤。按一下开关,火就来了。”
“那电熨斗呢?”
“就是用电烫衣服的斗。不用炭火,不用等。按一下开关,就烫了。”
李小婉拍手。“好!这些都要做!永济城的人,家家户户都能用上!”
秀云笑了。“小婉,你比唐王还急。”
李小婉脸红了。“我就是想快点过上好日子。”
李辰看着她。“好日子会来的。电通了,就好日子了。”
夜里,月亮升起来了。李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张工坊布局图。玉娘走进来,给他端了一碗汤。
“夫君,喝汤。”
李辰接过来喝了一口。“玉娘,你说,秀云和小婉,能挑起这个担子吗?”
玉娘在他旁边坐下。“能。秀云有脑子,小婉有耐心。两个人加在一起,比一个男人还强。”
“比哪个男人?”
玉娘想了想。“比赵铁山强。”
李辰大笑。“赵铁山听了,得气死。”
玉娘也笑了。“气死就气死。谁让他不在永济城。”
笑完了,玉娘靠在李辰肩膀上。“夫君,你说,永济城有了电,有了产业,以后会不会比新洛还大?”
李辰想了想。“也许。新洛是政治中心,永济城是工业中心。各有各的好。”
“那你以后会不会常住永济城?”
李辰摇头。“不会。新洛那边事多,离不开。可我会常来。一个月来一次,住几天。”
玉娘嘟着嘴。“一个月才几天?不够。”
“那就半个月来一次。”
玉娘还是嘟着嘴。“半个月也不够。”
李辰搂住她。“那你说多久?”
玉娘想了想。“十天来一次,住三天。”
“好。十天来一次,住三天。”
“你说话算数?”
李辰点头。“算数。”
窗外,月亮照在永济河上,水哗哗地流。远处,码头上还亮着火把,工人们还在搬货。号子声从那边飘过来,嘿呦嘿呦的,像唱歌。
李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条河,心里很踏实。
电站要建了,工坊要盖了,产业要起来了。永济城,不再是那个只有酿酒和造船的小城了。
它会变成一个工业城,一个电器城,一个让人有活干、有钱赚、有盼头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玉娘。“玉娘,你说,十年后,永济城会变成什么样?”
玉娘想了想。“不知道。可肯定会变好。变好了,大家都好。”
李辰点头。“对。变好了,大家都好。”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挪。
李辰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工地,心里默默算着。电站一年建成,工坊半年投产,电线一年拉通。
三年后,永济城的灯就亮了。五年后,家家户户都有电。十年后,整个唐国都通了电。
那时候,天下就变了。变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