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墨燃带着人挖了三个探坑。
第一个,在沟口,挖下去三尺见煤,煤层厚度五尺。第二个,在沟中间,挖下去两尺半见煤,煤层厚度六尺。第三个,在沟尽头,挖下去四尺见煤,煤层厚度四尺。
墨燃蹲在第三个探坑旁边,皱着眉头。“厚度变薄了。从六尺减到四尺,说明煤脉在收窄。”
阿卜杜勒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坑。“收窄不怕。只要不断就行。龙尾巴细,可龙身子粗。沟中间六尺厚,够挖好几年了。”
秀云翻开本子,算了算。“沟中间那段,长度至少两里。煤层厚度六尺,宽度算它十丈。密度按石头算,一方两千斤。总储量,少说也有几百万斤。”
墨燃摇头。“不止。六尺厚,十丈宽,两里长,那是露出来的。地底下的,比露出来的厚。老朽估摸着,至少一千万斤。”
胡老三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万斤?够用多少年?”
赵淑仪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计算纸。“我算算。一天用六千斤,一年用两百万斤。一千万斤,够用五年。”
李辰摇头。“不够。以后用量会更大。蒸汽机越来越多,发电机越来越多,车床越来越多。一天六千斤,那是现在的数。一年后,也许一天一万斤。两年后,也许一天两万斤。”
阿卜杜勒笑了。“唐王,不急。这条龙身子,只是露出来的。龙尾巴往山里走,也许还有更长的。老朽明天进山看看,沿着这条沟往上走,走到头,看煤脉断不断。”
李辰点头。“辛苦老爹了。”
阿卜杜勒摆摆手。“不辛苦。老朽拿唐王的俸禄,不干活心里不踏实。”
夜里,李辰请阿卜杜勒老爹在玉娘家的正堂吃饭。
桌子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一大盆鸡汤,还有一坛子桃花酒。
阿卜杜勒老爹的女人抱着孩子坐在旁边,妞妞坐在对面,眼睛盯着红烧肉。
玉娘给阿卜杜勒倒了一杯酒。“老爹,听说您在新洛娶了个媳妇,还生了个大胖小子。恭喜恭喜。”
阿卜杜勒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老婆子是马婆婆介绍的,死了男人,带着一个闺女。老朽本来不想娶,可老婆子会做饭,会缝衣服,还会暖被窝。娶了就离不开了。”
女人脸红了,拍了阿卜杜勒一下。“老头子,当着唐王的面,说什么呢?”
阿卜杜勒哈哈大笑。“实话实说嘛。”
妞妞问。“老爹,您都六十多了,还能生娃娃?”
阿卜杜勒摸了摸胡子。“能。老朽身体好。每天喝羊奶,吃羊肉,走路十里地。比年轻人还壮实。”
女人哼了一声。“壮实什么?上次感冒,躺了三天。”
阿卜杜勒不笑了。“那是偶感风寒。不怪老朽身体不好。”
大家都笑了。
吃完了饭,阿卜杜勒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月亮。李辰坐在旁边,给他续茶。
“老爹,您说,这条煤脉,能有多大?”
“老朽在沙漠里找水,找了几十年。水脉有大有小,小的只有几里,大的有几百里。这条煤脉,从河滩到山沟,少说也有十里。十里还没到头,往山里走,也许还有几十里。”
“几十里?那储量不得几千万斤?”
阿卜杜勒点头。“也许上亿斤。可老朽不敢打包票。得进山看了才知道。”
“老爹,您说这煤脉旁边,还有伴生矿?”
“老朽今天在沟里转了一圈,发现几块石头,颜色不对。不是煤,也不是普通的石头。黄绿色,很重,敲碎了有股味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头,递给李辰。石头不大,鸡蛋大小,黄绿色,表面粗糙。李辰接过来,掂了掂,很沉。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有一股硫磺味。
“这是什么矿?”
阿卜杜勒摇头。“老朽不知道。老朽只懂水,不懂矿。可老朽知道,煤脉旁边常常有别的矿。铜、铁、锡、铅,都有可能。唐王得找懂行的人来看。”
李辰把石头收好。“好。我让墨先生看看。他懂矿。”
第二天,天刚亮,墨燃就蹲在院子里,拿着那块黄绿色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用刀刻了一下,刻不动。用火烧了一下,不变色。用舌头舔了一下,苦的。
“王爷,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含金属,可能是铜,也可能是铁。可颜色不对,铜是红的,铁是灰的。这个黄绿色,老朽没见过。”
赵淑仪走过来,接过石头,看了看。“也许是硫铁矿。硫铁矿就是黄绿色的,很重,有硫磺味。炼铁的时候加进去,能脱硫。”
墨燃问。“硫铁矿有用吗?”
赵淑仪点头。“有用。做硫酸,做火药,都需要硫。以前硫磺都是从火山岛挖的,远,贵。要是有硫铁矿,就能自己炼硫。”
“能炼出多少硫?”
赵淑仪想了想。“一吨硫铁矿,能炼出两三百斤硫。要是储量够大,就够用了。”
李辰站起来。“走,去沟里看看。”
山沟里,阿卜杜勒老爹已经带着人往上走了。
妞妞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根标准尺,不知道要量什么,可走得很起劲。胡老三背着竹篓,篓子里装满了那种黄绿色的石头。
李辰追上去。“老爹,找到矿脉了?”
阿卜杜勒指着山坡上的一条裂缝。“您看,那条裂缝,颜色不一样。两边的石头是灰的,裂缝里的石头是黄绿的。顺着裂缝往上走,到处都是这种石头。”
墨燃蹲下来,敲了一块,看了看。“是硫铁矿。老朽以前在矿山见过。可没见过这么大的。”
李辰问。“储量有多少?”
墨燃站起来,看了看那条裂缝。裂缝很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少说也有几百丈。宽度不一,最宽的地方有一丈多。
“不好说。可至少不会比煤少。”
阿卜杜勒笑了。“唐王,真主对您不薄。给您煤,还搭上硫铁矿。有了这两样,蒸汽机能转,火铳能造,什么都有了。”
李辰站在山坡上,看着那条裂缝,心里翻江倒海。
煤找到了,硫铁矿也找到了。永济河不用断流,水路不会断,工厂不会停。
几千万斤煤,够用几十年。硫铁矿炼出来的硫,够做几辈子火药。
“墨先生,您带人探矿。把煤脉和硫铁矿脉的走向、厚度、储量,全摸清楚。”
墨燃点头。“行。老朽带人干。”
“秀云,您画图。把矿脉的位置、范围,标在地图上。以后挖矿,按图挖。”
秀云翻开本子。“好。我画。”
“小婉,您管账。探矿要花多少银子,买工具要花多少银子,全记清楚。”
李小婉点头。“好。我记。”
妞妞举手。“爹,我干什么?”
李辰蹲下来。“你跟着老爹。老爹走不动了,你扶他。”
妞妞敬了个礼。“是!”
阿卜杜勒笑了。“老朽走得动。不用扶。”
妞妞说。“您刚才在山坡上差点摔了。”
“那是石头滑。不怪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