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曼彻斯特难得地没有下雨。

    

    这座以阴冷潮湿着称的工业城市，此刻空气干燥得有些过分，仿佛连云层都被老特拉福德球场上空积聚的狂躁能量给蒸发殆尽了。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暗，但球场的新闻发布厅内却亮如白昼。数百个镁光灯的镜头像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微小的尘埃，等待着将即将发生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语传遍全世界。

    

    阿历克斯·弗格森爵士是嚼着口香糖走进来的。

    

    这位于苏格兰高地走出的红魔教父，今天的气色好得惊人。那张标志性的、总是带着红晕的脸庞上，挂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微笑，那是只有确信自己已经掌控一切的胜利者才会有的表情。经历了被利兹联压制的这几年至暗时刻——那些在梦剧场被陈子川带队羞辱的日子——弗格森坚信，他的“曼联三期”工程终于在今天竣工验收了。

    

    看看他手里的牌吧：22岁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正在踢出金球级别的表现，他的脚下生花让整个英超后卫闻风丧胆；21岁的韦恩·鲁尼像头不知疲倦的野兽，随时准备撕碎对手的喉咙；还有那个被秦川“愚蠢”卖掉、如今已成长为英超顶级铁闸的迈克尔·道森；当然，最让他得意的，还是那对让全欧洲艳羡的中国双子星——周海斌与郑峙。

    

    弗格森坐定，面对《曼彻斯特晚报》记者关于“强弱悬殊”的提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反而轻笑了一声。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身体后仰，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令人作呕的宽容。

    

    “你知道，我很同情尤普。真的。”

    

    老爵爷摊开双手，甚至还极其做作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鳄鱼般的悲悯：“三天前的加的夫是个悲剧。尤其是那个罚丢点球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拉莫斯？噢，可怜的孩子。那种心理创伤不是喝两杯酒就能忘掉的。我听说他把自己剃成了光头？上帝保佑，这显然是某种精神崩溃的信号。面对这样一支心碎的球队，我甚至觉得有些不忍心。”

    

    说到这里，弗格森话锋一转，原本慈祥的眼神瞬间变得像鹰隼一样锐利，那种苏格兰人的霸道气场瞬间笼罩全场：“但这就是职业足球。曼联正处在最好的时刻。周海斌和郑峙让我们的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克里斯蒂亚诺不可阻挡。面对一支还在舔舐伤口的利兹联，我的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要上场了。”

    

    轮到尤普·海因克斯发言时，发布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这位德国老帅面无表情，就像一块来自巴伐利亚的坚硬花岗岩。他并没有去接弗格森的话茬，只是冷冷地瞥了红魔主帅一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如刀。

    

    “收起你的纸巾，阿历克斯。我的球员不需要你的同情。”海因克斯的声音在发布厅回荡，“塞尔吉奥确实剃了头，但这不代表崩溃。这代表新生。”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利兹联队长阿兰·史密斯突然凑近了麦克风。这位土生土长的利兹恶棍，哪怕穿着西装也掩盖不住那一身的匪气。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他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对着镜头狞笑，像是对所有曼联人下了战书：“弗格森爵士觉得曼联重建成功了？觉得这几年被我们压制的日子结束了？那就来试试。告诉曼联那帮自以为是的天才小孩，今晚我们是来拆房子的。”

    

    赛前一个小时，客队更衣室的大门紧闭，将老特拉福德看台上那七万六千人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安静得有些可怕。没有音乐，没有交谈，没有那种大战前的紧张躁动，只有球鞋踩在橡胶地板上发出的沉闷摩擦声，以及理疗师撕扯绷带时那一声声刺啦的脆响。这是一种属于顶级捕食者的静默。

    

    满头银发的主教练尤普·海因克斯站在战术板前。这位德国老帅并没有像弗格森那样进行激情的演讲，他就像一位即将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手中握着那支黑色的马克笔，冷冷地审视着面前的曼联首发名单。

    

    “弗格森在发布会上很自信。他说现在的曼联很强。”海因克斯的声音低沉，带着德国人特有的金属质感，“我也承认。C罗、鲁尼、特维斯，加上周海斌和郑峙，这确实是英超最豪华的阵容之一。”

    

    海因克斯手中的教鞭猛地敲击在战术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他们有个致命的问题——心态。过去三年逢利兹联不胜的阴影，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老帅转过身，手中的笔在迈克尔·道森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禁区外。

    

    “迪迪埃，”海因克斯看向正在绑护腿板的德罗巴，“道森现在的身体练得像头牛，正面硬冲你占不到便宜。把他拉出来！”

    

    “他那一身死肌肉注定了他转身慢得像辆重型卡车。只要他离开禁区，里卡多（卡卡），那就是你的猎场。不要犹豫，坚决打身后。”

    

    战术布置完毕，更衣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中央的陈子川。

    

    作为新科双料足球先生，也是这支球队的“防守皇帝”，他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整理着自己的球袜。听到教练的分析，他并没有站起来，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关于周海斌和郑峙。”

    

    陈子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更衣室里却清晰可闻。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了解的自信。

    

    “他们是我的国家队队友，也是我的兄弟。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他们的弱点。”

    

    陈子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海斌现在的拦截能力确实是英超第一，郑哥的长传也是核武器。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太想在我面前证明自己了。”

    

    他转头看向卡卡和里贝里，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们会像疯狗一样频繁上抢，试图切断我的出球路线。这就是机会。当周海斌扑出来的时候，他的身后全是草原。”

    

    陈子川说完，轻轻拍了拍膝盖，仿佛已经宣判了老友的死刑：

    

    “别犹豫。利用他们的急躁，直接打穿他们。”

    

    阿兰·史密斯猛地合上了更衣柜的门，这位土生土长的利兹联金童，球队的队长，此刻那张英俊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战意。他穿着那身全白的球衣，就像一位准备奔赴沙场的白玫瑰骑士。

    

    他大步走到战术板前，开始了最后的演讲。

    

    “弗格森说他同情我们？他说给我们准备了纸巾？”

    

    阿兰·史密斯咬着牙，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这里是老特拉福德。是那帮曼彻斯特佬的骄傲。他们觉得重建成功了？觉得终于可以把我们踩在脚下了？”

    

    “吱——！”

    

    红色的笔尖在白板上疯狂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阿兰·史密斯在战术板的最中央，狠狠地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5！

    

    鲜红的数字，像血一样刺眼。

    

    “既然弗格森觉得曼联行了，那我们就帮他验收一下。”

    

    阿兰·史密斯丢掉笔，转过身，双眼通红地吼道：

    

    “五个球！这是死命令！”

    

    “少一个，我就带着你们从曼彻斯特跑回利兹！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去！”

    

    他猛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是利兹联队徽的位置：

    

    “去告诉那帮红魔崽子，今晚就算是梦剧场，也要干死他们！”

    

    “干死他们！!”

    

    在那一刻，更衣室里的嗜血欲望彻底被点燃。角落里的拉莫斯系紧了鞋带，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通往球场的球员通道狭窄、阴暗、压抑，空气中弥漫着肾上腺素、汗水和昂贵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身穿红色球衣的曼联球员们脸上写满了紧绷的兴奋。C罗在不停地整理发型，鲁尼在用力地嚼着口香糖，特维斯眼神凶狠地盯着地面。而作为曼联中场核心的周海斌和郑峙正神情严肃地站在一起，这是他们加盟曼联后第一次感觉离击败利兹联这么近，那种渴望复仇的火焰几乎要从他们的眼睛里喷出来。

    

    相比之下，利兹联这边安静得可怕，那是属于“宇宙队”特有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子川站在队伍最中间，双手抱胸，金球先生的光环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周海斌忍不住看向这位世界第一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海斌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子川。”

    

    陈子川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那笑容未达眼底，眼神却是冰冷的：“海斌，准备好了吗？今晚我不会留情。”

    

    周海斌握紧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咬牙回应：“我也是。曼联这几年输得够多了，今晚该轮到我们了。”

    

    在队伍的最后，C罗正在抖动双腿放松，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拉莫斯。几天前还是长发飘飘的西班牙帅哥，现在顶着一颗极短的寸头，看起来格外渗人。C罗试图用调侃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笑着问拉莫斯新发型是不是为了转运。

    

    拉莫斯缓缓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没有回答。

    

    C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今天站在他对面的不是那个爱哭的孩子，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同归于尽的疯狗。

    

    随着主裁判韦伯一声哨响，巨大的喧嚣声如潮水般涌入通道，看台上那幅巨大的“Who is Raos?”嘲讽TIFO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