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8日,夜。
柔佛海峡西北段。
没有炮火准备。
四百艘橡皮艇同时入水,桨叶切开黑色的海面,声音被潮汐吞没。
第五师团三个大队的士兵蹲在艇中,刺刀裹着黑布,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林枫站在指挥所的瞭望台后,手中的望远镜聚焦在对岸那片宁静的红树林。
对岸的红树林里,一片死寂。
澳大利亚第二十二旅原本驻守此处的一个营。
四十八小时前被帕西瓦尔亲自签令,调往东海岸加强防御。
他还在指挥部里,为了这份“绝对可靠”的情报自鸣得意。
那份情报的源头,是鹤原通讯室里那台发报机。
第一批橡皮艇抵岸时,时针指向晚上十点三十分。
没有一声枪响。
日军士兵踩着齐膝深的泥水涌入红树林。
凌晨一点,第五师团完成渡海。
近卫师团紧随其后。
桥头阵地建立,宽度两公里。
英军最薄弱的肋部,被无声撕开。
.....
新加坡,地下指挥部。
凌晨三点四十分,帕西瓦尔被参谋长从行军床上叫醒。
“长官,西北岸……日军至少两个师团已经登陆。”
帕西瓦尔的脸在灯光下变了颜色。
“不可能。所有情报都指向东面,东面才是……”
参谋长颓然跪地。
“长官,情报来源……情报来源可能被渗透了。”
帕西瓦尔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那片被日军如潮水般涌入的西北岸。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指挥官生涯。
在这一刻已经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亲手,为自己掘好了坟墓。
2月10日,新加坡北部防线。
林枫在指挥所内,看着最后一份炮弹消耗清单。
库存告急,这是事实。
这对他而言,不仅不是死局,反而是最后的胜负手。
“把所有能开火的东西集中起来,集中火力突袭两小时,把剩余库存的最后三分之一砸下去。”
林枫将地图按在桌上,看着山下。
“这不是为了杀伤,是为了‘演戏’。”
山下粗糙的胡茬摩擦着军服领口。
“演戏?”
林枫笑了笑。
“帕西瓦尔在恐惧犯错,我们给他看一份充足的库存。”
“他就会得出日军弹药无尽的结论。”
“山下君,既然子弹打不死他,那就用恐惧把他吓死。”
全线炮火急袭在下午两点如期而至。
新加坡北部防线陷入了一片火海。
林枫不仅在炸毁他们的防御工事,更是摧毁帕西瓦尔的心理防线。
帕西瓦尔的参谋长在地下指挥部内进行火力分析,得出结论。
按照日军的射击密度推算,对方至少还有十天以上的弹药储备。
他不知道,日军此刻的炮弹已经见底。
火力急袭结束后,林枫下了第二道命令。
全军停止射击。
前线部队抵近英军阵地五百米,不开一枪。
沉默。
比炮声更可怕的沉默。
帕西瓦尔在地下室来回踱步。
断水第二天,城内医院已经开始出现伤亡。
储水池里的存量最多再撑三十六小时。
他的参谋长问。
“长官,我们还有十三万人。”
帕西瓦尔没说话。
他想的不是十三万人能不能打。
他想的是,十三万人投降和一百万平民渴死,哪个会被写进历史书。
2月12日上午。
一名日军军使举着白旗,走向英军阵地。
他带去一封信。
林枫亲笔,英文。
信很短。
三段。
第一段,列出新加坡当前的水源储量和消耗速度,精确到小时。
第二段,以南方军最高军事顾问的名义,承诺投降后保障全部平民与战俘的生命安全。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
阁下有一小时的时间考虑。
一小时后,我们将发起最后的冲锋。
届时,一切后果由阁下一人承担。
帕西瓦尔读完信,把信折好,放进了军服口袋。
不是撕掉。
这个动作,决定了十三万人的命运。
2月15日。
下午五点十分。
布基帖马,福特汽车工厂。
帕西瓦尔穿过前线,走进工厂大门时,腿是软的。
背脊却因为身为大英帝国军官的最后尊严而强行挺直。
他带了三名参谋。
山下坐在长桌对面。
桌上摊着投降书。
帕西瓦尔试图提出条件。
“我想……请求体面的条款。”
山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YeS,OrnO!”
帕西瓦尔的嘴唇动了动。
山下又拍了一下桌子。
“YeS,OrnO!”
帕西瓦尔的目光掠过山下,看向了一旁水泥柱旁,那个正悠闲抽着烟的年轻人。
那个在欧洲大杀四方的男人小林枫一郎,终于来到了东南亚。
北非之狐,名不虚传!
他低下头,拿起笔。
签了。
十三万英联邦军队放下武器。
三万打十三万,弹药打到见底,赢了。
工厂外面。
夕阳把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烧成暗红色。
林枫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抽烟。
脚步声。
一百八十斤踩出来的动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山下走到他旁边,从军服内袋掏出一瓶苏格兰威士忌。
吉隆坡缴获的,攒了一个月。
“说好了请你喝酒。”
林枫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口,递给了山下。
山下喝了一大口,两人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新加坡城区冒着黑烟。
海风带来咸腥味,混着橡胶燃烧的焦臭。
半瓶酒喝完。
山下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弹坑里,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
“以后谁跟我说仗不能这么打,我把这个弹坑指给他看。”
林枫把烟头踩灭。
“山下君。”
“嗯。”
“新加坡之后,你我恐怕很难再搭档了。”
山下沉默了一会儿。
“东条?”
“东条。”
山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看夕阳一点一点沉进柔佛海峡。
新加坡陷落的消息传回本土,举国沸腾。
天皇在御书房内听完战报,当场签署敕令。
小林枫一郎,复授华族爵位,子爵。
这是自明治维新以来,第一个在战场上凭军功恢复家族爵位的军人。
消息送到首相官邸时,东条正在批阅文件。
他看完电报,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加藤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头虎。”
东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笼子已经关不住了。”
加藤小心翼翼地问。
“那……把他放在哪里?”
东条沉思良久。
“金陵。”
加藤一愣。
金陵。
华中派遣军总部所在地。
上有总司令压着,身边有特高课盯着,手里没有直属部队。
比沪市更好控制。
一张温柔的牢笼。
东条又加了一句。
“山下,调关东军。”
加藤心头一震。
山下和小林这对组合,在马来打出了震惊世界的战绩。
东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拆开。
“即刻拟令。”
然而,东条并不知道,子爵的封号,赋予了林枫一个令他寝食难安的特权。
直接上奏天听。
这场博弈,才刚刚揭开第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