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微明。
陆承运并未立刻前往百物殿。他先唤来新收的两名丹童,林安与石坚。
两人已在院外候着,见到陆承运,恭敬行礼:“见过陆丹师。”
陆承运打量着二人。林安依旧清秀,眼神灵动,带着几分机敏;石坚则沉稳敦实,目光平和。两人气息都只是炼气三层,但根基尚算扎实。
“不必多礼。”陆承运语气平和,“唤你们前来,是有几件事交代。”
“请陆丹师吩咐。”两人齐声道。
“第一,我炼丹喜静,不喜打扰。日后我于静室或丹室闭关时,若无我召唤,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你们二人。院中一应事务,由石坚打理。药材辨识、整理、炮制,由林安负责。你二人可自行商议,互相协助。”陆承运缓缓道,目光扫过二人。
“是,弟子明白!”石坚和林安连忙应下。
“第二,”陆承运取出两瓶丹药,正是他自己炼制的、品质上乘的“养气丹”和“益气散”,各十粒,分别递给两人,“此乃养气丹与益气散,可助你们修炼。每月,我会根据你们表现,赐下丹药。做得好,另有奖赏。但若有人玩忽职守,或生二心……”他语气转冷,虽然没有说下去,但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石坚和林安接过丹药,感受着瓶中精纯的药力,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他们虽是外门弟子,但资源有限,每月能领到的丹药寥寥无几。陆承运一出手就是上乘丹药,而且听意思以后还有,这待遇,比许多内门弟子都好!两人心中那点因为陆承运是“废人”而产生的疑虑,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感激和敬畏。
“弟子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负陆丹师所托!”两人躬身,语气郑重。
“第三,”陆承运取出一块空白玉简,以神念在其中刻印下一段信息,交给林安,“这是处理宁心草、寒玉髓、玉髓芝等十种常见药材的一些技巧和注意事项,你且拿去研习。三日后,我会考较。石坚,这院中安全,便交给你了。这是控制院中阵法的手诀,你且记牢,非紧急情况,不得擅动。”他又将一段操控“小两仪微尘阵”基础功能的手诀传给石坚。
两人再次应下,心中更是凛然。这位陆丹师,心思缜密,恩威并施,绝非易于之辈。
“好了,你们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各自忙去吧。”陆承运摆摆手。
石坚和林安告退,各自去熟悉事务。有了这两人,陆承运确实轻松不少,至少一些琐事无需亲力亲为。
安排完丹童,陆承运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将那枚二品丹师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处,这才离开流云小筑,朝百物殿方向行去。
一路上,遇到他的弟子,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大多会主动避让,行礼问候“陆丹师”。陆承运一一点头回应,神色平静。昨日丹道小比的余波显然还未散去,他这位新晋二品丹师,已成了宗门内不大不小的名人。
来到百物殿,殿内依旧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但当陆承运步入大殿,周围的声音似乎都小了几分。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羡慕,甚至敬畏。昨日之事,显然已传遍宗门。
陆承运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兑换资源的偏殿。负责此处的执事,已不是之前那位,而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修士,见到陆承运腰间令牌,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陆丹师,不知陆丹师需要兑换何物?”
“我来领取昨日兑换的三滴地脉石乳。”陆承运出示令牌。
执事验过令牌,确认无误,脸上笑容更盛:“原来是陆丹师,请稍候。”他转身进入内室,不多时,捧着一个玉盒走了出来。玉盒打开,里面是三个小巧的玉瓶,每个玉瓶中,都盛放着一滴乳白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土行灵气和大地厚重气息的液体,正是地脉石乳。
陆承运接过玉盒,仔细检查,确认无误,这才收起。
“另外,我还想兑换一些材料。”陆承运又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上面列着数十种药材,以及几样炼制阵法、符箓所需的材料。这些都是他根据天机玉碟推演出的,炼制改良版“清心破障丹”、“金刚符”、“小五行颠倒阵”阵旗所需的材料。其中几种主材,价值不菲,足足耗费了他近两千贡献点。但他如今财大气粗,也不心疼。
执事接过清单,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材料,而且不少都是珍稀之物,心中暗惊这位新晋丹师的手笔,动作更加麻利,很快便将所有材料备齐,恭敬地交给陆承运。
兑换完毕,陆承运没有停留,立刻返回流云小筑。如今他身怀重宝,又在风口浪尖,还是待在阵法守护的居所更为安全。
静室之内,阵法全开。
陆承运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三个玉瓶,瓶口有禁制封存,防止灵气流失。玉瓶内,正是那三滴地脉石乳。
“玉碟,以我目前《厚土养身诀》第一层境界,及肉身承受力,推演最佳炼化吸收方案,最大化利用地脉石乳,修复肉身,滋养地脉道体(残)。”
“指令接收。推演开始……推演完成。地脉石乳,二品灵物,蕴含精纯地脉精华与土行本源,对滋养地脉道体、修复肉身、强化根基有奇效。宿主当前境界,建议分三次炼化,每次一滴。炼化时,需全力运转《厚土养身诀》,引导地脉精华游走全身,重点冲刷受损经脉、骨骼、脏腑。过程中将伴随剧烈痛楚,乃地脉精华淬炼肉身杂质、修复暗伤所致。需忍耐,不可半途而废。炼化后,需辅以《养神秘术》温养神魂,平衡肉身蜕变带来的神魂冲击。预计三滴炼化完毕,可初步修复肉身暗伤,强化体魄,对地脉道体(残)的滋养进度提升至15%-20%,有微小概率(<5%)引动地脉道体更深层异变。”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痛楚?他早已习惯。从道基崩毁的那一刻起,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折磨。只要能恢复实力,再大的痛楚,他也忍得!
他拿起一个玉瓶,轻轻揭开瓶口禁制。顿时,一股浓郁、厚重、温和的土行灵气弥漫开来,带着大地的脉动,让人心神宁静。玉瓶内,那滴乳白色的地脉石乳,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着光华。
没有犹豫,陆承运仰头,将地脉石乳倒入口中。
石乳入口,并无味道,却瞬间化作一股温润厚重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直入丹田。下一刻,暖流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灼热的气流,疯狂冲向四肢百骸!
“呃!”陆承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那感觉,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他全身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比他之前修炼《厚土养身诀》引动地气时,要猛烈、霸道十倍、百倍!
他不敢怠慢,立刻强忍剧痛,全力运转《厚土养身诀》。功法一催动,那股霸道的地脉精华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更加狂暴地在他体内奔腾冲撞。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撕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脏腑更是如同被置于熔炉中灼烧!
“噗!”陆承运喷出一口带着暗黑色血块的淤血。那是沉积在体内的暗伤杂质,被地脉精华强行逼出。
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整个人被寸寸碾碎,又投入烈火中煅烧!陆承运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衣衫。他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灰黑色的、腥臭的粘稠物质,那是更深层的肉身杂质。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他紧守心神,拼命催动《厚土养身诀》,引导着那股狂暴的精华,按照功法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残破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脏腑,强化着脆弱的骨骼。
他能感觉到,在无边剧痛中,那些断裂、堵塞、萎缩的经脉,在地脉精华的冲刷下,正在被强行贯通、扩张、修复!虽然过程缓慢,且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但确实在修复!那些陈年暗伤,也在被一点点磨灭、祛除。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体内的剧痛终于开始减弱,那股狂暴的地脉精华,也逐渐被肉身吸收、融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厚重的暖意,缓缓流淌在修复后的经脉中,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陆承运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沾满了腥臭的黑色杂质。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三成!气血充盈,精力充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悠长有力。虽然修为依旧是零,但肉身的根基,被夯实了一大截!
“地脉道体(残)滋养进度:7%。”天机玉碟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仅仅一滴地脉石乳,就提升了7%的进度!效果惊人!
陆承运没有立刻起身,他强忍着疲惫和残留的酸痛,开始运转《养神秘术》。地脉石乳淬炼肉身,对神魂也是一种冲击,需及时温养。
丝丝清凉之意从识海深处升起,抚慰着疲惫的神魂。一个时辰后,陆承运睁开眼,虽然精神依旧疲惫,但那种神魂被撕裂般的隐痛,减轻了许多。
他站起身,体内传来一阵“噼啪”的轻响,那是筋骨舒展的声音。他走到院中,打来清水,将身上的污垢清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道袍,整个人感觉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更加明亮,气质也更加沉凝,不再是以往那种风吹就倒的虚弱。
“效果显着。”陆承运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虽然还远不能与修士相比,但比之前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若能再炼化两滴,肉身暗伤可初步修复,对《厚土养身诀》的修炼,也大有裨益。”
他没有急着炼化第二滴。地脉石乳药力霸道,需给肉身和神魂一个适应和恢复的时间。而且,刚刚炼化完,体内还残留不少地脉精华,需要时间慢慢吸收。
接下来的两日,陆承运深居简出。白日里,他指点林安处理药材,传授一些基础药理和辨识技巧;安排石坚熟悉阵法操控,并让他留意院外动静。林安心思灵透,一点就通,在药材处理上展现出不俗的天赋。石坚沉稳可靠,将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条,阵法操控也很快上手。
有这两人分担,陆承运省心不少。他则将大部分时间,用来巩固炼化地脉石乳的成果,同时继续修炼《养神秘术》和《厚土养身诀》。炼化地脉石乳后,他再修炼《厚土养身诀》,吸收地气的效率明显提升,对地气的感应也更加清晰,甚至能隐隐捕捉到地脉深处那微弱而持续的脉动。这让他对“地脉道体”的潜力,有了更深的期待。
第三日傍晚,陆承运感觉肉身和神魂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便准备炼化第二滴地脉石乳。
这一次,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准备更加充分。静室内燃起了宁神香,身前摆放着几块下品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揭开玉瓶,吞下石乳。熟悉的、狂暴灼热的地脉精华再次在体内炸开。剧痛依旧,但陆承运早有准备,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
这一次,痛苦似乎比第一次稍轻一些,或许是肉身适应了的缘故。更多的黑色杂质被排出,体内传出更加清晰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细微声响,那是暗伤在被修复,经脉在被拓宽、强化。
两个时辰后,第二滴地脉石乳炼化完毕。陆承运再次喷出一口黑血,但精神却比第一次好上不少。肉身强度再次提升,气血更加旺盛。地脉道体(残)的滋养进度,提升到了13%。
休整一日后,第四日,陆承运炼化了第三滴地脉石乳。
当最后一缕地脉精华被吸收,陆承运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整个人气质变得更加沉凝厚重。他皮肤表面隐隐有一层极其淡薄的、土黄色的光泽一闪而逝。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筋骨强健如铁石,五脏六腑生机勃勃,虽然依旧没有灵力,但单论肉身强度,已不输于一些专修肉身的炼气中期修士!
“地脉道体(残)滋养进度:20%。”天机玉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三滴地脉石乳,将地脉道体(残)的滋养进度,从近乎于无,直接提升到了20%!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陆承运能感觉到,自己与大地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站在地面上,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脚下深处,那浩瀚、厚重、亘古不变的地脉波动。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无疑是一个质的变化。
“《厚土养身诀》第一层‘蕴土’,已达到小成巅峰,随时可能突破至第二层‘化土’。”玉碟继续反馈。
陆承运心中振奋。《厚土养身诀》的突破,意味着他能引动、炼化更精纯、更磅礴的地气,淬炼肉身的效果会更好,修复道基的希望也更大。
更重要的是,肉身得到极大强化,让他有了更多的自保之力。至少,面对炼气初期的修士,他不再毫无还手之力。配合阵法、符箓,以及天机玉碟的推演辅助,生存能力大大提升。
“接下来,可以尝试炼制改良版的清心破障丹,以及‘金刚符’和‘小五行颠倒阵’了。”陆承运走出静室,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肉身初步修复,接下来,就是积累资源,提升丹道,炼制护身之物,并……静待时机,寻找修复道基的契机。
他刚走到院中,林安便快步走来,恭敬道:“陆丹师,古长老派人传话,请您去一趟丹鼎阁,说是有要事相商。”
古墨找他?陆承运心中一动,点头道:“我知道了。石坚,你看好院子,林安,随我去丹鼎阁。”
带着林安,陆承运再次离开流云小筑,朝着丹鼎峰行去。如今的他,走在路上,感受到的不再是怜悯和漠视,而是更多的敬畏与好奇。腰间的二品丹师令牌,以及他身上隐隐透出的、迥异于前的沉凝气质,让人不敢小觑。
来到古墨长老的专属丹室,林安在外等候,陆承运独自入内。
古墨正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副丹道祖师画像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却并无往日的爽朗笑容,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承运,你来了。”古墨示意陆承运坐下,布下一个隔音禁制,这才沉声开口,“有两件事,要告知于你。”
陆承运心中一凛,能让古墨如此郑重,绝非凡事。
“第一件,”古墨看着陆承运,缓缓道,“宗门高层,对你改良丹方、晋升二品丹师之事,看法不一。以掌门、丹鼎阁凌霄阁主为首的一派,认为你天赋卓绝,对宗门有功,应予嘉奖庇护,未来或可成为宗门栋梁。而以刑罚殿丁长老、以及几位保守派长老为首的一派,则认为你道基崩毁,前途断绝,纵然丹道天赋惊人,也难堪大用,且你身份特殊,恐牵扯旧日恩怨,不宜过于重视,更不宜给予过高待遇。两派争执不下。”
陆承运默然。这在他预料之中。宗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他一个废人道子突然崛起,必然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和理念。
“不过,”古墨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在昨日,寒月师叔祖传下法旨。”
“寒月师叔祖?”陆承运心中一动,是那位传说中云游在外、与柳寒霜关系密切的太上长老?
“不错。”古墨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寒月师叔祖的法旨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此子丹道可期,宗门当善加培养,莫使明珠蒙尘。”
陆承运瞳孔微缩。寒月真君,太上长老,一句话,便为他定了性!“丹道可期”、“善加培养”、“明珠蒙尘”,这几乎是明确支持掌门和凌霄阁主一派,是对他最大的肯定和保护!难怪丁长老一系这两日如此安静,原来是寒月真君发了话!
“有寒月师叔祖这句话,那些杂音暂时可以压下了。”古墨看着陆承运,语气严肃,“但承运,你要明白,寒月师叔祖常年云游,行踪不定,她老人家能护你一时,却未必能护你一世。宗门内的暗流,也绝不会因此而平息,只会转入更深处。你需更加谨慎,尽快提升自身实力,在丹道一途做出更大成绩,方能真正站稳脚跟。”
“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提点,多谢寒月师叔祖垂青。”陆承运郑重道。寒月真君为何会突然为他说话?是因为柳寒霜?还是因为他展露的丹道天赋?亦或是……另有原因?但无论如何,这对他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件事,”古墨脸色更加凝重,“关于你的师尊,星陨子。”
陆承运心中一紧,坐直了身体。
“你师尊当年深入‘黑渊绝地’,是为了探寻上古遗迹‘地皇殿’的线索。”古墨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痛惜,“地皇殿,传闻是上古地皇传承之地,其中或有修复地脉、重塑道基的惊天机缘。你师尊,是为了你,才甘冒奇险,深入那等绝地。”
陆承运沉默,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星陨子对他,确实是师徒情深。
“你师尊失踪后,宗门曾数次派人进入黑渊绝地外围搜寻,皆无所获。那绝地深处,煞气冲天,空间紊乱,凶险莫测,即便是元婴真君,也不敢轻易深入。”古墨叹道,“此事,本已渐渐被宗门淡忘。但就在今日,刑罚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黑渊绝地外围,发现了疑似你师尊的……遗物。”
陆承运霍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遗物?是什么?”
“一件残破的法衣碎片,上有你师尊独特的星陨剑气残留,以及……半块身份令牌。”古墨声音低沉,“经确认,法衣碎片和身份令牌,确是你师尊之物。”
陆承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遗物……难道师尊真的……
“不过,仅凭此,尚不能断定你师尊已然陨落。”古墨话锋一转,“那法衣碎片,并无血迹,也无打斗痕迹残留。身份令牌虽然断裂,但也可能是意外损毁。而且,发现遗物的位置,只是在绝地外围,并非核心区域。你师尊修为高深,又有星陨剑护身,未必没有生还之机。”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老告知弟子此事,是……”
“丁长老那边,以此为由,提出要重新评定你‘道子’身份的去留。”古墨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们认为,星陨子疑似陨落,你道基崩毁,已无资格再占据道子之位及资源。应当褫夺你道子身份,收回星陨峰。”
陆承运心中一冷。果然,这才是丁长老一系真正的杀招!借师尊“疑似陨落”之事,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他的根基!一旦失去道子身份和星陨峰,即便他有二品丹师身份,在宗门内的地位也将一落千丈,许多特权将不复存在,更会沦为笑柄!
“宗门如何决断?”陆承运声音平静,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掌门和阁主自然反对。”古墨道,“寒月师叔祖的法旨刚下,他们便急不可耐地发难,其心可诛。但丁长老一系势力不小,且抓住了‘疑似陨落’这个由头,纠缠不放。最终,双方争执不下,决定暂时搁置,容后再议。但……”
古墨看着陆承运,沉声道:“他们提出,要你亲自前往黑渊绝地外围,探查你师尊下落,并取回一件信物,以证明确有深入探查之心,而非贪恋道子之位。若你不敢去,或去了无所获,那便坐实了‘无德无能,贪生怕死’,届时,道子之位恐难保全。”
亲自前往黑渊绝地?陆承运眼中寒光一闪。这是阳谋!逼他入局!黑渊绝地,凶名赫赫,即便是外围,也危机四伏,煞气弥漫,更有各种诡异生灵出没。他一个“废人”,前去探查,简直是九死一生!但若不去,便是“贪生怕死”,给了对方剥夺他道子身份的口实。
“他们定的期限是多久?”陆承运问道。
“三个月。”古墨叹道,“三个月内,你若能自黑渊绝地外围,取回一件能证明你深入探查过的信物,或找到你师尊确切的踪迹线索,道子之位便可暂保。否则……”
三个月!陆承运心念电转。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他现在的实力,前往黑渊绝地,无异于送死。但若不去……
“此乃丁长老一系的毒计!”古墨怒道,“他们这是要逼你去死!承运,你绝不能去!此事,老夫会联合其他长老,再向掌门陈情,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陆承运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古墨,眼中已是一片平静:“长老,他们既然出招,我便接着。这黑渊绝地,我去。”
“什么?!”古墨大惊,“你疯了?那是什么地方?以你现在的状况,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便是畏战,道子之位难保,日后在宗门,更是举步维艰。”陆承运缓缓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去了,虽险,却有一线生机,也未必不能找到师尊的线索。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想逼我去死,我偏要活下来,还要活得更好!黑渊绝地,煞气冲天,危险重重,但危机之中,亦有机缘。我道基崩毁,或可从中寻得一线修复之机。”
古墨看着陆承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那平静眼眸深处,燃烧着一种名为不屈的火焰。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你……唉!”古墨重重一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一枚玉佩,递给陆承运,“这玉简中,记载了黑渊绝地外围已知的地图、危险区域、以及一些注意事项,是老夫早年游历时所记,或对你有用。这枚‘玄龟佩’,是老夫早年所得一件防御法器,可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三击,你且带着防身。”
陆承运没有推辞,接过玉简和玉佩,深深一揖:“长老厚恩,承运铭记。”
“你且回去好生准备,万事小心。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古墨拍拍陆承运的肩膀,眼中满是担忧,“记住,活着回来!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弟子明白。”陆承运点头,转身离开丹室。
走出丹鼎阁,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林安静静跟在陆承运身后,他能感觉到,陆丹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凝、冰冷的气息,让人心悸。
陆承运抬头望天,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寒的锐利。
黑渊绝地?龙潭虎穴?
那就去闯一闯!
三个月,足够他做许多准备了。地脉道体,改良丹药,护身符阵,还有……天机玉碟的推演。
想要他的命?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命更硬!
“走,回星陨峰。”陆承运声音平静,迈步走向山下,背影在血色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