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七汀手一顿，鼻子有点发酸，却强撑着翻了个大白眼：

    

    “谢什么谢，真要谢，以后给我当牛做马还债吧，以身相许就不用了，你不是我的菜。”

    

    “七哥，我也一直拿你当兄弟。”

    

    “二狗，我一直拿你当姐妹。”

    

    两人都沉默一瞬，哈哈大笑出来，这场互相伤害的嘴炮，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七日，安书栩并未常来看望，钟离七汀知道，他在忙，忙着追查那合体期魔物的来历，更重要的是……了结与，或者说的最终因果。

    

    太一宗，璇玑阁顶层。

    

    这里并非藏书之所，而是宗门利用周天星斗大阵，结合历代先贤推演之力，构建的天机推演中枢，平日只有掌门和少数几位擅卜算的长老有权启用。

    

    此刻，安书栩独自立于中枢核心，面前悬浮着三样东西：一块幽墟令彻底湮灭后残留到几乎不可察的能量灰烬、一缕从佗平自爆现场提取极其稀薄的异常魂力残响、以及一份由玄霆真君率队彻查后，汇总的关于巡天阁近百年来所有可追踪的资源流动与人员行踪的庞杂数据流。

    

    双眸闭合，周身泛起淡淡的银辉，与璇玑阁顶接引下的星辰之力共鸣，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同时处理着三股信息流，在其间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星辰之力在周身勾勒出玄奥的轨迹，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过。

    

    “……能量灰烬，残留着一丝极淡与‘点’同源但更古老的‘虚空印记’，非本界之物……”

    

    “……佗平魂力残响，深处埋藏着一道并非自愿植入的‘忠诚烙印’，烙印的激发频率，与三百七十年前，西域‘黑沙城’一次未记录在案的轻微地震波动吻合……”

    

    “……‘巡天阁’资源流向……第七十四节点，灵石兑换记录异常，大量中品灵石兑换为一种名为‘沉水金’的冷门炼材……沉水金……主要产于北冥海极深处，常用于稳固水下洞府或……封印水下阴脉……”

    

    破碎线索在浩瀚的计算力下被强行拼凑、关联、推演。

    

    安书栩倏然睁眼，银辉敛去，眸中清明如冰。

    

    “不在陆地，不在他界缝隙……在水下，借水脉掩盖阴气与魂力波动，以地动微调隐藏阵法痕迹，利用冷门资源构建巢穴……好一个‘灯下黑’。”

    

    身影自璇玑阁消失。北冥海，极渊海沟。

    

    这里是连合体期修士都不愿轻易深入的绝地，水压恐怖，光线罕至，充斥着混乱的暗流与未知的危险。

    

    安书栩悬于一片绝对黑暗的海水之中，周身一层淡淡的银光隔开重压与寒意，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指向某个方向的星光罗盘——这是他以那缕幽墟令能量灰烬为引，结合推演结果炼制的临时追踪法器。

    

    罗盘最终指向海沟深处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巨大海床岩层。

    

    挥手数道凝练的星光没入岩层特定方位，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岩层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随即如同幻影般消散，露出其下一个被巧妙阵法隐藏的巨大空洞。

    

    空洞内并无水迹，干燥阴冷，弥漫着精纯的阴煞之气，中央是一座以漆黑骨骸与不知名金属搭建的祭坛，祭坛上，盘坐着一道虚淡得几乎透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古老气息的身影。

    

    正是幽蚀的本体。或者说，是他绝大部分本源与真灵所在。

    

    与之前或那行动分身的灵动狡猾不同，这本体仿佛已沉寂无数岁月，如同风干的化石，唯有眉心一点幽光微微跳动，显示着其并未彻底消亡。

    

    当安书栩踏入空洞的刹那，那点幽光骤然明亮，虚影缓缓抬起头，面容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与一般无二，只是更加深邃、沧桑，也……更加疲惫。

    

    “你……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比我想象的……更快。”

    

    “刻意在‘幽墟令’和佗平身上留下指向此地的‘反向线索’，你知道常规搜查找不到这里，唯有能解析那些线索的人，才能抵达，你在等我?”

    

    “不错。输给你这样的对手，若连最终埋骨之地都无人知晓，未免太过寂寞，况且……有些话，总需有个了结。”

    

    “你想说什么？”

    

    “关于时间，关于执念，关于……‘错误’，我族……‘渊冥’一脉，并非生来便是毁灭与混乱的化身。太古之初，我们亦曾与诸族共生，执掌幽冥权柄，维系生死轮回的一角平衡。”

    

    他声音带着追忆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继续开口：

    

    “一场席卷诸天的浩劫，一道来自更高层面的‘净化’旨意……我族因力量属性被定为‘污秽’，遭逢背弃与围剿。

    

    魔尊大人为保全最后火种，不得已引动深渊之力，却也导致部分族人灵智蒙昧，化为只知破坏的魔物。

    

    这‘归墟之眼’下封印的，不仅是敌人，也是我族无法面对的‘错误’与‘耻辱’，我的执念，从来不是释放破坏，而是……让我族最后的‘清醒者’，能有机会，亲手终结那个‘错误’，回归真正的‘幽冥’，而非沉沦‘魔渊’。”

    

    安书栩沉默地听着，脸上并无动容，唯有眼神更加幽深。

    

    “很可笑吧？筹谋万载，机关算尽，所求不过是……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纠正’的机会。

    

    而你们守护的亦非简单的善与恶，不过是当下秩序的稳定。你与我，本质并无不同，皆是执棋者，为各自认定的‘正确’落子。”

    

    “道不同。”

    

    “是啊，道不同，所以，这局棋，该终盘了，我的力量早已在漫长岁月和一次次分魂行动中耗尽大半，这具本体，不过是靠着这北冥海眼的阴脉苟延残喘。即便你不来，也撑不过下一个甲子。

    

    洛云锋，我欣赏你的才智与心性，最后，送你一份‘礼物’——我所知的，关于那道在上古时期降临、划分‘清浊’、判定我族为‘污秽’的‘更高意志’的……零星信息，它或许……与你们追寻的某些‘根源异常’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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