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协调但力气贼大的步伐，啪嗒啪嗒走出破碎的实验室后，气闸门外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走廊比想象中要长，也更乱，暗红灯光、福尔马林味儿、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内脏破裂的腥膻、还有一种什么东西在高温下缓慢腐烂的甜腻臭气。

    

    地上就没几块干净地方，黏糊糊，不知道是血、组织液、还是打翻的什么试剂。

    

    时不时就能踩到一些——半截穿着白大褂的手臂，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一颗连着脊椎骨面目模糊的头颅、或者是一滩完全无法辨认原状的碎肉，上面爬着些迅速变异、闪着诡异金属光泽的蛆虫。

    

    “yue……”

    

    钟离七汀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把热感应视觉的灵敏度调低一点，以前就说过恐怖片调成黑白色，恐怖效果会降低，可这时时刻刻的猩红视线，简直就是放大版的。

    

    除尸体，还有会动的——一些穿着研究员制服或安保制服的身影，在走廊里踉跄徘徊。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喀啦喀啦怪响，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或紫黑色，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

    

    它们眼睛浑浊，瞳孔扩散，嘴里发出嗬…嗬…喘息，漫无目的游荡，偶尔撞到墙壁或倒下的柜子，才会迟钝地转向。

    

    典型是初级丧尸模板。

    

    钟离七汀贴着墙根，尽量悄无声息地移动，找干净的地面踩，她暂时不想招惹这些丧尸，倒不是怕，主要嫌脏，而且万一引来更多，耽误她找裤子（划掉）呃……找妹妹。

    

    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丧尸研究员晃悠到她面前，几乎要迎面撞上，它似乎感觉到什么，缓慢地歪过头，浑浊的眼珠对着钟离七汀所在方向，鼻翼翕动。

    

    “嗅个嘚儿啊，滚开。”

    

    “汀姐，你怎么不开口？”

    

    “谢邀，不想惹麻烦。”

    

    钟离七汀屏住呼吸（虽然不需要），但肌肉绷紧起来，这种只有在电影上看到过的生物，真心不想动手，又臭又脏。

    

    丧尸研究员瞅她几秒，喉咙里一声，竟然……困惑地慢慢转开头，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荡之旅。

    

    “咦？阿统，它没攻击我？”

    

    “汀姐，你现在的生命体征、热量散发模式、甚至信息素，大概率更接近‘同类’而非‘食物’。低级丧尸主要靠本能和基础感官识别猎物，你不在它们‘食谱’的显着识别区。”

    

    “还有这种好事？”

    

    她乐了，大摇大摆从几个丧尸中间穿过去，甚至还用爪子拍拍其中一个的肩膀，那丧尸哥毫无反应。

    

    “哈哈……这感情好，免得打架。”

    

    正当她有点得意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令人牙齿打颤的声，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金属结构上移动。

    

    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昏暗的天花板通风管道格栅之间，赫然倒挂着好几道暗红色的身影。

    

    正是她的——舔食者们，只是这些家伙看起来比刚才在实验室里遇到的那只残次品标准得多，体型更精悍，肌肉线条更流畅，倒挂的姿势稳如老狗，长舌轻轻摆动着，在感知空气中的轻微震动。

    

    没有眼睛的头部，齐刷刷望向她这个在走廊地面行走的。

    

    钟离七汀脚步一顿，心里大大一下。

    

    “统……这些哥们姐们，看起来可不像没脑子的残次品啊？”

    

    默默在脑海里说，身体微微伏低，爪子抠紧地面，做出防御姿势。

    

    “汀姐，它们神经活动更有序，攻击性可能更强，而且，好像……对你的直立行走姿势，感到很困惑。”

    

    果然，离的最近一只倒挂在天花板灯架上的舔食者，喉咙里发出一串短促声，像是在用某种方式交流，那条长舌如探针般朝钟离七汀的方向飞快地弹射一下，又缩回去。

    

    紧接着，旁边另一只舔食者也做出类似的动作，长舌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破空声。

    

    钟离七汀感觉自己像误入什么舔食者社团，因为没遵守必须倒挂或四肢着地的行为规范而被围观审视。

    

    她尝试着非常缓慢地也把自己那条长舌从嘴里吐出来一点，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笨拙地晃了晃。

    

    “嗨……自己人。”

    

    用舌头传递着（自以为的）友好信号。

    

    天花板上，一只舔食者突然松开爪子，巨大的身躯轻盈地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前方几米处，挡住去路。

    

    四肢着地，头部转向她，长舌在嘴边危险地扫动着。

    

    其他几只倒挂的舔食者也纷纷调整姿势，喉咙里发出低频、充满威胁意味的呼噜声。

    

    气氛一下子紧张焦灼起来。

    

    钟离七汀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试图沟通这些看起来也不全是好说话的同类，尤其是当你不按它们规矩来的时候。

    

    瞅瞅面前这只明显是小头目的拦路虎，又看向天花板上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怪物。

    

    最后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像只套了两个黄色橡胶手套的，以及自己这别扭的直立/半直立姿态。

    

    “统，现在学倒挂还来得及吗？”

    

    她有点欲哭无泪。

    

    “恐怕……有点难度。而且，汀姐，它们好像对你的‘装饰品’更感兴趣。”

    

    果然，那只拦路的舔食者落在钟离七汀上那两只晃晃悠悠的黄色橡胶上。

    

    它歪歪头，似对这种非肉体、非食物的东西出现在同类身上感到极其费解和……不爽？

    

    低吼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汀汀深吸一口充满尸臭的空气，哎……算了，还是别吸了，足下爪子握紧，蓄意待发。

    

    看来找裤子之前，可能还得先打一架，教教这些什么叫做穿衣自由（虽然目前只有腿环）和行走方式多样化。

    

    缓缓伏下身体，这次是完全的四爪着地姿态，喉咙里发出不甘示弱的低沉咆哮，长舌如鞭，在身侧缓缓摆动。

    

    “来吧，姐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有脑子的舔食者是怎么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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