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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收拾酒后残局
    两个时辰后,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院子里杯盘狼藉,瓜子皮、花生壳落了一地,炉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小撮灰烬,还透着点微弱的红光。

    钟离七汀站在院中央,叉着腰,瞅着躺一地的人,哭笑不得。

    彦子顾抱着桌腿,嘴里还在嘟囔:

    “我没醉……再、再来一杯……”

    冯贤章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只空酒杯,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陆小六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褚辰靠在墙边,闭着眼,眉头舒展,难得睡得安稳,大黑趴在他脚边,也睡着了,尾巴偶尔抽动一下。

    小团子早就被阿翠抱进屋,小小的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

    唯一还清醒的只有她和安书栩。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也不知是谁提议的把小六子带来的屠苏酒拿来喝,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安书栩淡淡开口:

    “你送子顾和冯贤章,我送陆小六和褚辰?”

    “行。”

    钟离七汀点点头。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先拎起彦子顾,这小子看着瘦,分量倒不轻,架着他,流云步启动,把他送回彦家后院,往他屋里一扔,脱了鞋子,盖上被子,彦子顾翻个身,继续嘟囔:

    “再来一杯……”

    “你个憨……算了,今天过年不骂你。”

    又折返回去,扛起冯贤章,这位更沉,一路哼哼唧唧,说什么三哥你不够意思、下次我带更好的酒来之类的醉话。

    钟离七汀把他送回冯府卧房,往榻上一放,同样给他脱了鞋子,这家伙还臭美的戴了发冠,给他取下来,放桌子上,顺手给他盖好被子。

    冯贤章在榻上同样翻个身,抱住被子,含糊不清地说:

    “乖……我给你浇水……妈妈……想你了……”

    钟离七汀浑身僵硬,糟糕,上次回现代没去帮他给父母带信。

    ☆“汀姐,你躺医院怎么带信?”

    ☆“好吧,下回回去帮他送。”

    ☆“OK,我会提醒你的。”

    ☆“谢谢阿统!”

    ☆“不客气呢,汀姐。”

    站在窗边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闪身离开。

    回到院子,安书栩已经把陆小六和褚辰送走。

    大黑也不见狗影,应该是跟着褚辰一起被送回去了。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钟离七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上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安书栩站在院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青衫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出去走走?”

    “好。”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融入夜色里。

    宣城的夜,从未如此温柔。

    因为过年,宵禁解除,街上还很热闹,三三两两的行人,提着灯笼,说说笑笑,店铺门口挂着红灯笼,暖黄的光连成一片,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是哪家孩子在守岁时忍不住,偷偷放了几挂。

    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也有糖炒栗子的甜香。

    两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并肩,却不拥挤。

    脚步声轻轻浅浅,踏在青石板上,像夜风拂过竹叶。

    路过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潺潺,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红灯笼光晕碎在水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像撒上一把胭脂。

    安书栩在桥中央停下脚步。

    钟离七汀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河水悠悠,灯火点点,夜空中偶尔绽开一朵烟花,转瞬即逝。

    “好看。”

    “嗯。”

    他应一声,然后又沉默,但沉默并不尴尬。

    就像这夜,静谧,却不冷。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还开着门的小摊,卖糖水的阿婆正收拾碗筷,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招呼:

    “年轻人,这么晚还出来逛?来碗热糖水暖暖身子?”

    钟离七汀摆手手:

    “不了阿婆,刚吃饱。”

    阿婆笑眯眯地打量他们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和了然,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收拾摊子。

    两人走远,钟离七汀忽然说:

    “阿婆刚才那眼神,好像误会了什么。”

    安书栩侧头看她。

    “误会什么?”

    “……没什么。”

    青年唇角微弯,没再追问。

    走过一条长长的巷子,两边是民居,偶尔传出说笑声,有人在守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巷子尽头,是一片开阔地,能看到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的灯笼挂成一串,像一条红色的龙,蜿蜒在夜色里。

    钟离七汀停下来,望着城墙出神。

    安书栩站在她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从那个城门出去的,那时候我顶着一张糟汉的脸,揣着几个铜板,走在山路上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口干……”

    “你是说,迷路找到我家那次?”

    “对。后来认识了燕子,小六、阿翠,老冯,阿辰、阿离……”

    她停顿一下,又继续言语:

    “后来还认识了你。”

    安书栩侧头看她。钟离七汀依旧望着城墙,嘴角微微弯起:

    “刚才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躺了一地,心里忽然特别满。”

    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远处的灯火。

    “阿栩,谢谢你。”

    安书栩微微一怔,接话: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回来。谢谢你买下这个位面,谢谢你给我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也算是我第二个家。”

    青年没说话,只静静看她。

    月光落在他眼里,像落进一汪深潭。

    良久,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这夜的安静,开口:

    “不用谢。你值得。”

    钟离七汀一愣,然后嘎嘎乐。

    “对。俺是最优秀滴人!”

    “呵呵……”

    两人继续往前走,沿着城墙根,慢慢踱步。

    脚下是青石板,头顶是月亮,身边是彼此。

    偶有夜归路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匆匆,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走过一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洒下一地斑驳。

    钟离七汀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树。

    “这棵树还在,我当更夫的时候,每次打更路过这里,都会停下来歇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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